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想，事实一般都与自己的第一印象相悖

不过话说回来，这和陈鹰川想象中的时尚从业者完全不一样。

甚至有点严肃。

直到女人开口。

“哎呦——”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上上下下打量云天辰，“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

陈鹰川：“……”

好吧。

第一印象碎得很彻底。

“你好呀，小帅哥。”女人下一秒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陈鹰川身上，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叫我Alice就行。”

陈鹰川礼貌地点点头：“Alice姐。”

“真乖。”Alice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至于为什么好好的中国人非得取个英文名——别问，问就是行业所需。难不成让我每次跟国外客户介绍自己叫王翠花吗？”

陈鹰川差点笑出来：“你真叫王翠花啊？”

“当然不是！”Alice顿时瞪他。

云天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几句话下来，陈鹰川最后那点紧张也散了不少。

工作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没有悬挂多少装饰，只有几幅色调柔和的版画。

空气里浮着很淡的木质香和织物特有的气味，几个工作人员安静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云天辰时只是点头致意，显然早就习惯了这里出入的客人非富即贵。

Alice一路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嘴巴却一刻没停。

“你们今天来得刚好，我前面那个客人简直快把我折磨死了。”

“怎么了？”陈鹰川很给面子地问。

“难搞啊！”

Alice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长得倒是真挺帅，五官很深，有点混血的感觉，个子也高，身材比例更是没得挑——”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了陈鹰川一眼。

然后毫无原则地改口：“当然，我还是喜欢宝宝你这种长相。”

“啊？”

“你看看这张脸。”Alice眼睛都亮了，手指蠢蠢欲动地抬起来，“这小脸蛋，这眼睛，这皮肤——你、你让我捏一下。”

陈鹰川条件反射往后一缩。

“哎？”Alice的魔爪还没碰到他。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忽然在空气里铺开。

陈鹰川感觉不明显，只觉得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一瞬，可作为omega的Alice脸色却骤然白了几分，原本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头。

云天辰仍旧站在那里。

甚至还在笑。

那张柔和得近乎无害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不悦，只有眼尾微微压低了一点，方才还称得上温和的视线安静地落在Alice伸出去的手上。

Alice：“……”

她默默收手：“行行行。”

惹不起。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难搞。

云天辰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空气里那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他自然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陈鹰川与Alice之间，动作看起来不过是准备继续往前走，甚至挑不出半分刻意。

陈鹰川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他还惦记着Alice没讲完的八卦，“那个客人怎么了？”

Alice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情绪。

“对！说回那个混——那个帅哥。”

差点被云天辰带跑题。

“我给他出了第一版，他说太张扬；第二版，他说不合适；第三版，他盯着看了半天，我以为终于满意了，结果他问我——”

Alice压低声音，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一副冷淡的语气：

“‘还有别的吗？’”

陈鹰川忍俊不禁：“然后呢？”

“然后？！”Alice的声音瞬间拔高，“然后我把压箱底的方案都给他翻出来了！整整六版！六版啊！”

她痛心疾首地比出一个“六”。

“最后这个人沉默十分钟，选了——”

Alice闭上眼睛，仿佛接下来的话会对一个设计师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

“最、普、通、的、黑、西、装。”

“噗。”陈鹰川没忍住。

“你还笑！”

Alice悲愤地看着他。

“你们这还有普通的西装啊？”陈鹰川好奇地问，“刚才天辰说你们这里都不提供成衣……”

“呵呵，”Alice无奈地叹气，“那件西装是他alpha地用来做原材料的！”

“哦，”陈鹰川十分诚恳地问，“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你这里？”

Alice：“……”

这个问题过于直击灵魂。

“我怎么知道！”

她抓了抓自己那头原本十分利落的短发，彻底放弃了维持精英形象，“所以——”

下一秒，她猛地转向陈鹰川。

那双刚才还充满痛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你会让我大展拳脚的，对吧？”

陈鹰川：“……”

Alice逼近一步。

“对吧？”

“呃……”

陈鹰川嘴角抽了抽。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块刚被送进厨房、正等待厨师发挥毕生所学的牛排，大概是a5和牛。

“不如……稍微正常一点？”

“正常有什么意思！”Alice已经围着他转了半圈，越看越兴奋，“你的骨相、脸型、比例都特别适合做造型，而且你本身气质可塑性很高。你现在看着乖，是因为你自己平时不会折腾——”

“喂。”陈鹰川不服气了。“我还是会打扮的好吗，我可是主……”

Alice停下脚步，严肃地摇摇头：“不。”

她说：“在来到‘雾裁’之前，你没有发掘过真正的自我。”

这一刻，Alice脸上出现的张扬与自信令她整个人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哇，”偏偏陈鹰川不捧场地说，“我不信。”

“喂——”

偏偏云天辰还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你也笑我？”

Alice立刻扭头瞪他，微瞪，缓瞪，有计划地瞪，呃，她怂，不敢得罪老板。

云天辰唇角的弧度不变：“没有。”

他看着陈鹰川的一脸坏笑。

“我只是觉得，哥怎么样都很好看。”

欧哟。

Alice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转了一圈。

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名流圈、见惯各种真假情侣和塑料婚姻的人，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哦。

原来如此。

可惜陈鹰川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甚至因为云天辰的话有些燥的慌，小脸泛红。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随后，她转身推开最里面那间造型室的门。

大片暖白色灯光倾泻出来，照亮了整整两面墙的衣架、陈列柜以及摆放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配饰。中央立着一面几乎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镜子，镜前则是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Alice侧过身，朝陈鹰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方才的崩溃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设计师看到缪斯时令人不安的光芒。

“那么，宝宝。”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陈鹰川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堪称壮观的阵仗，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电影里那个被一群造型师包围、满脸惊恐的书呆子公主。

望天。

一语成谶啊，一语成谶。

自己好像真的拿了丽达的剧本，呢。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云天辰。

而云天辰正站在距离他不过半步的位置，安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时，那人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温柔得无可挑剔的笑。

“进去吧，哥。”

“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他们亲手把你变成最适合站在我身边的模样。

最后这句话，云天辰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