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先生！您回来了！”她尖声叫道，然后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厨房深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随之响成一片。没过多久她端着一个托盘跑回来，上面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几片厚切面包、一小碟黄油和一块已经切好的肉馅饼。

“点点听说您今天回来就一直等着！”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装满南瓜汁的罐子，“您慢用！”

达里安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蔬菜和肉类的味道。“很合口味。”他转过头朝点点点了点头。

点点发出一声含混的的声响，然后迅速退回厨房深处，一路上还踢翻了什么东西，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和压低了的“对不起”嘟囔。弗雷德在达里安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乔治则绕到对面，两个人一个看着他喝汤，一个伸手把他那碗浓汤往他那边推了推，显然觉得他的动作太慢了。

“你们不用看着我吃。”达里安咽下一口面包。

“习惯盯着你了。”弗雷德说。

乔治在对面托着腮，“免得你吃完就跑。”

他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埃迪裹着毯子缩在扶手椅里，看起来已经半睡半醒了，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回得真晚……你吃过了？”

“嗯。”

埃迪换了个姿势，从毯子底下伸出胳膊，达里安把他拖了起来，两人朝宿舍走去。

第二天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墙上多了一张贴得整整齐齐的通知。下面围了一圈人，埃迪和加雷斯也在其中，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正在低声争论什么。达里安走过去的时候，埃迪先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你来看看这个。”

他把那份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五年级学生必须在夏季学期第一周内与院长面谈将来的就业方向。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一个固定的时间，落款处是弗利维教授那工整的字迹。

“你打算跟弗利维教授聊什么？”阿尔杰问。

“还没想好。”

埃迪闻言有些诧异地望着他，达里安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想自己确实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以前他从来没认真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父母也从没要求过他一定要走某条路。他只知道他不想去魔法部，不想整天坐在格子间里审批文件，但除此之外，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你总得有个方向吧。”埃迪不死心地追问，“比如……”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你那个韦斯莱——哦不，你那两个韦斯莱不是准备开店吗？你怎么不去帮他们？”

“我考虑过。”达里安说。

“你还考虑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先自己出去看一看。我不想什么都没试过就直接跳进他们的事业里。”

埃迪看着他，“……你这人真是，想得也太多了。”

“我只是不想以后后悔。”

阿尔杰目光从字里行间移开，“那你父母那边——如果你最后真的去了，他们能接受？”

“他们更关心我做的是不是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具体做什么。”

加雷斯感叹，“你们家真的不太像纯血家族。”

“我们家也一直都这样。”达里安说。

“我还以为你父母会逼你继承家业之类的。”埃迪把腿换了一个方向盘着，“毕竟你们家不就你一个。”

“他们确实希望我走一条稳妥的路，但他们的底线是‘只要不把自己搞得太狼狈就行’。”他顿了顿，“开把戏坊不算狼狈。”

埃迪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辈子最狼狈的大概就是被他们俩同时看上。”

“你错了。”达里安面不改色地说，“这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候。”

当天晚上，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热闹，书桌上摊开着各种颜色的册子和小传单，从圣芒戈医院的骨白色介绍页到魔法部那印着徽章的厚册子，在烛火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加雷斯盘腿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深绿色封面的册子，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们看这个——魔法部事故与灾害司，需要麻瓜研究与变形术，还特别注明了‘具有良好心理素质者优先’。”

“你要去魔法部？”埃迪从一堆册子后面抬起头，“我还以为你想去古灵阁。”

“古灵阁？”阿尔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你要去当解咒员？那得学很多种语言吧。”

“妖精语和拉丁语是基础。”达里安也附和，完全没人理会在一旁说“我没想过选这个！”的本人。

特伦斯从楼梯上下来，步伐不紧不慢，经过那堆传单时弯下腰拾起一张——封面印着一个伸展开来的魔杖图案，标题写着“魔法法律执行司”。“你们都在看这个？”他在埃迪旁边坐下，把那张传单翻了翻，又放回桌上，“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等到告示贴出来再说。”

“告示已经贴出来了。”埃迪指了一下布告栏的方向，“今天下午贴的。”

特伦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布告栏上确实多了一张通知。

“那你打算面谈的时候跟弗立维教授说什么？”加雷斯又接着问达里安，“你不是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大概会先听听他有什么建议。”达里安说，“反正只是面谈，又不是当场做决定。”

特伦斯把另一份传单拿起来——封面印着圣芒戈的骨头加魔杖标志，扫了两眼又放下了。“治疗师要求太多了，魔药、草药、变形、魔咒、黑魔法防御全都要达到E以上。”

“你本来就不想当治疗师。”埃迪语气笃定，“你那性格要是整天对着病人，怕是不到一年就会厌烦。”

“你说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加雷斯把背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我倒是觉得，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也不错。不需要到处跑，也不用冒什么险。”

阿尔杰看了他一眼，“你想去魔法部？”

加雷斯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埃迪从椅子上探出身，“那你准备跟弗立维教授说你想去魔法部当文员？”

“我没说一定要去魔法部。”加雷斯纠正他，“我只是说安稳的工作。”

达里安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没有插话。那些纸张上的内容他大致都翻过了，从魔法部到古灵阁、从圣芒戈到日常的各种机构，每一条路都写得清清楚楚，配着标准的入职要求和发展前景，但他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在任何一个选项上停留太久。他放下了手里的古灵阁传单，看着桌边那一堆乱糟糟的纸张被舍友们翻来捡去，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关于炼金术的书，开始翻到今天要读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