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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迟来的真相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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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会定在学院旧讲堂,日子是王廷定的,来的人并不多。讲堂里的长椅被搬走大半,只留下前排几排,炉火烧得旺,可屋里还是透着一股深秋的凉。

凯文校长说,这一场只请听得懂的人来。于是堂上只坐了十几个人:王廷来了四位重臣,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臣,管着王国的粮秣与内政;学院这边,除了凯文校长和玛丽安娜,还有几名资深的讲师;角落里坐着两个抄录的书吏,笔搁在纸上,从头到尾没有落过几回。堂前摆着一盏灯,灯芯剪得短短的,把奥罗拉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炉火在堂角烧着,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像替屋里的人叹一口气。她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坐着,等玛丽安娜替她把话起了头。

进讲堂以前,奥罗拉问过凯文校长,她该讲多细。凯文说,讲到他们能听懂为止。她又问,要是听不懂呢。凯文说,那就讲第二遍。她笑了笑,没有再问。

奥罗拉坐在堂前。她的伤还没全好,玛丽安娜替她在椅背上垫了一只旧枕。她穿着学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灰袍,袖口卷起一半,露出腕上那道淡了许多的擦伤。

玛丽安娜先讲。

她讲卡瓦纳发生了什么,讲那一夜的封城程式,讲降临体,讲希伯特那九张图,讲主祭与献祭。她讲得很慢,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既不夸大,也不遮掩。堂上很静,只有炉火偶尔爆一声。

她讲到封印是什么:八百年前,有人在大陆各处埋下节点,用大阵把地底的门锁住。门是死的,大阵却是活的;活的东西会老,会漏,需要有人看着。她讲到月潮:每逢特定的月相,地脉会像海一样涨落,涨到高处,就是门最容易松动的日子。她讲这些的时候,不看任何人,只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像是在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给人看。

“这一夜的事,王国明面上的奏报里写的是‘东境地动,教廷与王军联合平乱’。”玛丽安娜说,“可那夜真正发生的事,诸位今日坐在这里听见的,才是奏报底下压着的那一层。”

奥罗拉接着说她在那些地方见过的东西:哭泣山谷山腹里被锁住的暗河,泰尔瑞斯石阵下一遍遍显形又淡去的字迹,圣城地底那具空棺和空棺下的锁芯,卡瓦纳坑底那扇没有门板的门。她说得简略,每处只几句,可堂上的呼吸声明显地浅了。她说完,堂上安静了一瞬。他听完玛丽安娜的讲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来,才开口:“小姐,你能让我们看看那道印记吗?”

奥罗拉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在灯下。

那道月白的潮痕伏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几位重臣不约而同地探身看了一眼,随后各自坐了回去。白发老臣没有探身。他看着那道潮痕,看了很久,重臣里有人低声问左右:“她说的这些,可有实证?”旁边一人压低声音答:“有。那一夜的封锁和广播,是实打实的。街上传的话,比这还玄。”问的人没有再问。

白发老臣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道潮痕,看了很久,问:“它还疼吗?”

“不疼了。”奥罗拉说。

“它替你挡了什么?”老臣又问。

奥罗拉想了想,说:“那一夜,我把提前涌起来的潮压了回去。压回去的力量,是顺着它走的。它替我挡了多少,我说不清。我只知道,潮痕还在,说明那张网还认我。”

老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印记的事。他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堂上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奥罗拉。这个问题,王廷的人问过她不止一回,在兰德城里,在她养伤的时候,也有人隔着门问过。

她又说:“有些话,我在门边上说过了,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今天坐在这里说的这些,是说给能听懂的人听的。两者不是一回事。门的存在,可以喊给全王国听;大阵的功课,不能靠喊。”

“因为我自己也还不知道全部。”奥罗拉说,“我知道门封得住,可我不知道门那边是什么。我知道协议缺页在海那边,可我不知道缺页上写着什么。我知道那些节点连着大阵,可我不知道大阵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立起来。”

她停了一下。

“把一半的真相说成全部,和说谎没有区别。”

堂上安静了很久。

一名女讲师在堂下轻声问:“你掌心的潮痕,将来会消失吗?”奥罗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说:“会。等大阵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她没有说那个时刻什么时候来。女讲师没有再问,可她在自己膝上的本子里,低头写了两行字。

管粮秣的老臣又问:“既如此,王国该做什么?修城墙,还是屯兵?”奥罗拉想了想,说:“先修井。门不是从天上开的,是从地脉里开的。井水连着地脉,让每个镇子的井边,都有几个会看水的人。潮水有异动,井水会先变。看得懂井水的人多了,那张网就有眼睛了。”老臣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说:“这话,倒比修墙实在。”

一位管军务的重臣开口,声音不高,却直直地问:“你若找不到答案呢?下一次月潮来的时候,门要是真开了呢?”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留给观测小组。”奥罗拉说,“潮痕能传到的地方,我会把每一条线索都传回来。门要是真开在那一天,我也许拦不住,可后来的人,手里会比我多一份完整的图。”

另一位重臣问:“你掌心的印记,是谁刻的?”奥罗拉说:“是一个叫莫雷的人。他很久以前在哭泣山谷留下过痕迹,后来我沿着那些痕迹找到了他留下的笔记。”老臣问:“笔记现在在谁手里?”奥罗拉说:“在我手里。可我能读懂的部分,不到一半。另一半用的是更早的文字,连玛丽安娜老师也认不全。”

“你倒是看得开。”那位重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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