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977年2月11日，早晨，礼堂）

二月的风依旧很冷，

积雪覆盖着城堡外的草坪。

早餐结束后，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礼堂散开。

莉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斯内普正沿着走廊往地下教室方向走，

怀里抱着两本书，

听见脚步声后回过头，看见是她，

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莉莉，你迷路了吗？”

莉莉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斯内普停下脚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他安静等着，

反倒让莉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莉莉原本准备了一堆问题，

可真正站到他面前，

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昨晚的梦依旧停留在脑海里。

那头银色的牝鹿，

那间校长办公室，

还有那句始终挥之不去的话。

最后，她还是轻声开口：

“西弗勒斯，如果有一天，

我是说如果，你明知道某件事会发生，

会提前想办法改变吗？”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没有迟疑。

“当然。”

莉莉心脏微微一跳。

“那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了呢？”

这一次，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就说明做得还不够。”

“还不够？”

“嗯。”

“可是如果你已经尽力了——”

莉莉忍不住说，

“如果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呢？”

斯内普停下脚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变少。

他看着她，

“尽力只是过程，

结果不会因为你尽力了就改变。”

莉莉皱起眉。

“可如果别人都觉得已经够了呢？”

斯内普愣住了，这句话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意思？”

莉莉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人，

那个为了一个承诺走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于是她轻声说：

“我的意思是，

如果别人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觉得有些事根本不是你的责任，

觉得你没必要再继续背着它，

那为什么还要一直抓着不放？”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莉莉忽然有些不自在，

因为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

半晌，斯内普才缓缓开口。

“那只能说明他们太宽容了。”

莉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斯内普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

“结果不会因为原谅而改变，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那就是失败了。”

莉莉皱起眉。

“可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责任不重要。”

斯内普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

却莫名让人无法反驳。

“只有结果重要。”

莉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斯内普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如果再来一次，

我不会相信什么已经尽力了，

我只会想办法做得再多一点。”

莉莉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斯内普根本没有在回答她的问题。

她想说的是：

如果别人已经原谅你了呢？

可他在意的似乎从来不是这个，

原谅也好，宽恕也好，理解也好，

那些东西对他而言仿佛毫无意义。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结果。

如果结果没有改变，

那么一切就都不够。

想到这里，莉莉忽然有些恍惚，

因为这种想法几乎称得上固执，

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可偏偏，他又是认真这么相信的。

于是她沉默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她知道，这个话题不会有答案，

至少现在不会。

片刻后，她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最近巡夜的时候，

我发现雷古勒斯有点奇怪。”

斯内普的神情没有变化，

但莉莉还是敏锐地发现，他的注意力回来了。

“怎么了？”

莉莉想了想。

“就是注意力不太集中，经常走神，

好像总在想什么事情。

而且状态真的很差，

昨天晚上甚至差点从楼梯上踩空。”

斯内普若有所思。

“嗯。”

“你和他在一个学院，”

莉莉忽然问，

“他以前也这样吗？”

“没有。”

斯内普回答得很快，

这反而让莉莉多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

斯内普淡淡地说，

“布莱克家的人一直很擅长给自己找麻烦。”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偏见。”

“是经验。”

斯内普平静地说，然后补了一句：

“下次巡夜的时候，告诉我。”

莉莉微微挑眉。

“你居然这么关心他？”

斯内普面无表情。

“当然不会。

我只是担心，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

霍格沃兹很快就会出现第一位因为自己走神而住院的级长。

那会很丢人，尤其是对斯莱特林来说。”

莉莉终于笑出了声。

“这倒确实像你会担心的事。”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莉莉跟在旁边，

走廊外的阳光落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个话题，

可莉莉知道，那场谈话并没有真正结束。

至少对她来说没有。

因为她忽然发现，梦里的西弗勒斯，

和眼前的这个西弗勒斯，有一个地方完全一样：

他们都固执得不可理喻。

而更糟糕的是，她越来越确定，

这种固执并不是将来才有的东西。

——

几天后，终于轮到莉莉和雷古勒斯一起巡夜。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窗外的大雪仍在下。

月光落在积雪上，把整座城堡映得发亮。

四楼走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雷古勒斯今天依旧话不多。

莉莉起初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巡夜进行了快半个小时，

她才渐渐察觉出不对。

雷古勒斯有些心不在焉。

好几次她说话，

他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而且总是在发呆，

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

莉莉忽然想起前几天和斯内普的谈话，

于是她忍不住多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确实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怀里依旧抱着书，西弗勒斯·斯内普。

莉莉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抱着书出现在各种地方？

而另一边，雷古勒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迅速移开视线。

动作太明显了，连莉莉都察觉到了，

斯内普显然也看见了，

脚步没有停，径直走了过来。

“晚上好。”

莉莉点头。

“晚上好。”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布莱克。”

“嗯。”

气氛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莉莉左右看看，两人都没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站在这里，

因为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尤其是雷古勒斯，他平时虽然安静，

却很少像现在这样戒备。

斯内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最近睡得不好。”

雷古勒斯神色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斯内普淡淡地说，

“纳西莎之前跟我提过。”

雷古勒斯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