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977年3月11日，清晨，格兰芬多塔楼）

莉莉这一夜都睡得很浅。

梦境结束之后，她明明已经闭上眼睛，

却始终没办法真正平静下来。

那封信，那张照片，

那句“不许说那个词”。

还有最后，校长办公室里，

那个关上门离开的背影。

直到天快要亮了的时候，

那种感觉依然停留在胸口，

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梦里的那些画面，

不是故事，也不是猜测，

甚至不是未来。

那是记忆，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而且是西弗勒斯亲手留给哈利的记忆。

想到这里，莉莉忽然把被子掀开，

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决定去找人，

现在，立刻！

——

清晨，莉莉就在走廊里堵到了他。

斯内普才刚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出来，

走到转角时，

一个熟悉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红头发，绿眼睛，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她抱着书，安静地看着他。

斯内普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最近两个月，

莉莉总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而且越来越精准。

但每一次，他都成功糊弄过去了。

所以此刻，他仍然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早。”

斯内普说。

“早。”

莉莉回答，语气平静得过分。

“西弗勒斯。”

“嗯？”

“我们谈谈。”

斯内普沉默两秒。

“我拒绝。”

莉莉：“……”

“为什么？”

“经验告诉我，每当你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莉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

斯内普叹了口气。

“莉莉，现在是早上，

我还没有吃早餐。”

“我也没有。”

“……”

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

斯内普还是伸手推开旁边一间空教室的门，

侧身让莉莉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晨光从高窗照进来，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斯内普靠在讲台旁边。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看着他，忽然发现，

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

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思考片刻，她最终抬起头。

“西弗。”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我？”

“有。”

“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那就不叫瞒着了。”

“好，那我只能换个问法了。”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死过一次？”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莉莉还是敏锐地发现，

他握着书的手微微收紧了，

然后，他却慢悠悠地开口。

“莉莉。”

“嗯？”

“如果我已经死过一次，

现在是不是该花时间构思一下墓碑上的内容？”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斯内普也看着她。

几秒之后，他先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莉莉却没有理会他，一脸认真地说。

“最近半年，每个月的十号，

我都会在做一个梦。”

斯内普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正的警惕。

“什么梦？”

莉莉盯着他。

“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梦。

直到昨天我才发现，那像是某个人的记忆。”

莉莉盯着他，缓缓说道：

“我梦见你把一个预言告诉了伏地魔。

后来，我梦见你去求邓布利多，求他救我。”

斯内普闭上眼睛，

几秒之后，重新睁开，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继续。”

莉莉的心微微一跳，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最后是我还是被伏地魔杀死了，

留下了一个孩子，叫哈利。

你后来一直在保护他。”

斯内普依旧沉默。

“还有——”

莉莉停顿了一下，

“我看到了你的守护神。”

斯内普瞳孔微微收缩。

“一只银白色的牝鹿，

我说不清原因，但我可以肯定，

它一定和我有关。”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

斯内普缓缓垂下眼睛，低声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回答。

“你倒在黑湖边的那天晚上。”

斯内普微微皱眉。

“在那个梦里，你被一条巨蛇咬穿了脖子。

临死之前，你把很多银蓝色的东西交给了那个叫哈利的男孩。

直到昨晚的梦里，

我看到最后那个孩子从冥想盆抬起头来，

才知道那些东西原来是你的记忆。”

斯内普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

良久，斯内普忽然笑了一下，

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疲惫。

“原来是这样。”

莉莉看着他，心脏越来越快。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否认了。

沉默了一会儿，莉莉忽然问：

“所以，这些梦是真的？”

斯内普没有回答，

莉莉却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出结论。

“你真的回来了。”

很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莉莉怔住，哪怕已经猜到了，

可真正听见答案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轻声问，

“这是你找到的办法吗？”

“什么？”

“你很久以前说过，如果是你，

你会找到办法，

不让故事里的女孩一个人留在那里。”

斯内普身体微微一顿，

他显然也想起来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风吹过树梢，

久到教室重新恢复寂静。

然后，他轻轻摇头。

“不是。”

“什么？”

“我没有找到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疲惫。

“我有过很多种猜测，也查过很多东西。

死亡圣器，幽灵，亡者，

甚至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是我发现，

问题根本不在于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莉莉安静听着，

斯内普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即使真的有办法，

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回来。”

莉莉怔住，斯内普继续说道：

“故事里的那个女孩，

从来没有高兴过，

而把她拉回来的人，

只是因为自己舍不得放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后来，我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也没资格替她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

“我也想过如果自己能回去，也许可以找到办法。

但我没时间去研究，因为，

那时候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去赌。”

莉莉怔怔地望着他，

而斯内普只是继续说下去。

“所以最后，

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邓布利多身上。”

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人知道答案，

那个人只能是他。后来我发现，

他有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对我的未来毫不关心，对我的死活也并不在意。

可他偏偏一直在安排事情给我做，

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要。

所以我有种感觉，他还有别的计划，

只是不想告诉我。”

莉莉没有说话，

因为这听起来实在太像邓布利多会做的事，

斯内普轻轻垂下眼。

“现在想想，我发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虽然直到现在，

我也没完全明白他到底安排了什么。

但至少，这也算是一次机会。

莉莉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里，斯内普原来一直都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