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

“西弗。”

莉莉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知道。”

“什么？”

“就是我没有问题。”

雷古勒斯和莉莉：“……”

“你以后不会真的一直这样吧？”

“什么？”

“说话。”

“我一直都这样。”

“所以我才担心。”

她认真地说，

“如果以后有人找你学东西，

他们大概会先被你气死。”

雷古勒斯下意识点头。

“我支持这个判断。”

斯内普看向他。

“你支持？”

雷古勒斯立刻把头低了回去，顿时心里一凉。

完了，又被记上了。

就在这时，莉莉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什么？”

“以后如果你真的去当教授，”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应该给你配个助手。”

斯内普皱起眉。

“助手？”

“嗯。”

莉莉认真地点头。

“负责向学生们翻译你的话，

不然他们会被你吓死。”

雷古勒斯发现有机会，立刻跟上：

“我同意。教授说一句，助手翻译一句。

这样学生至少能知道教授到底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看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平静地说道：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当教授，”

随后他转头看向莉莉，

“但你也许可以。”

雷古勒斯和莉莉都怔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

斯内普会像平时一样进行反驳，

可他没有，他只是很认真地说。

但你也许可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先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

“我？当教授？”

“嗯。”

斯内普回答得很自然。

“为什么？”

“你比我更适合。”

“哪里适合？”

“有耐心，会解释，不会把学生吓死。”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所以，你其实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改？”

“没有必要。”

雷古勒斯默默看着两个人，

如果是别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莉莉偏偏不会。

“有必要。”

“没有。”

“西弗勒斯。”

“嗯？”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听不懂都是别人的问题？”

斯内普点头。

“通常如此。”

雷古勒斯：“……”

他忽然开始同情未来霍格沃兹的学生们。

莉莉已经彻底无语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起自己的包。

很快，一本厚厚的旧书被拿了出来，

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莉莉熟练地翻到中间，很快停住，

把书推到斯内普面前。

“这个。”

“怎么了？”

“我一直想问，”

莉莉指着书页角落密密麻麻的补充，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雷古勒斯也好奇地凑过去，

书页旁边，全是斯内普后来补上的字，

比正文还多。

有的是改进步骤，有的是新的配方，

还有一些，明显不是魔药知识。

比如，

如果有人在坩埚沸腾时把整瓶瞌睡豆汁液倒进去，先让所有人离开，不要试图抢救药剂。

再往下，

如果有人把豪猪刺提前加入药液，

优先处理中毒的人，不要处理坩埚。

还有一条，雷古勒斯念了出来。

如果有人试图用冷水终止失控反应：

先把人拖开，再处理药液。

他沉默了，这些……

怎么看都不像魔药技巧。

更像是……课堂事故处理指南。

莉莉看着斯内普。

“这些也是你后来加上去的。”

“嗯。”

“为什么？”

斯内普回答得很平静。

“学生们提供的灵感。”

雷古勒斯皱起眉，显然没有听懂。

“什么意思？”

莉莉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低头重新看那些批注，

又抬头看看斯内普，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

真的有人把豪猪刺提前加进去？”

“有。”

“真的有人整瓶倒瞌睡豆汁液？”

“有。”

“真的有人用冷水？”

“有。”

斯内普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很多。”

莉莉：“……”

雷古勒斯：“……”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雷古勒斯才艰难地开口。

“他们……后来还活着吗？”

斯内普认真思考了一下。

“至少下课时还活着。”

雷古勒斯忽然觉得，

霍格沃茨比自己想象得危险得多。

莉莉低头看着那些批注，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这些不是魔药心得，

是在防止学生把自己炸死的方法？”

“嗯。”

“……”

她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角落还有一句。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最好直接让他照着做，

解释通常比操作更浪费时间。

莉莉抬起头，盯着斯内普。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以后这么教学生？”

“不然呢？”

雷古勒斯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其实……”

斯内普看过去，

雷古勒斯忽然觉得，

自己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可想了想，他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如果你稍微多解释一句，

别人应该不会那么怕你。”

斯内普淡淡地问：

“为什么要多解释一句？”

“因为……”

雷古勒斯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莉莉已经替他回答了，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什么？”

“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你觉得别人应该知道，可别人不知道。

你觉得别人应该会，可别人确实不会。

你觉得别人应该想到，可别人根本想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刚才那本书，

指着其中一条批注。

“比如这里，”

如果有人把豪猪刺提前加入药液……

莉莉抬起头。

“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告诉他，

豪猪刺为什么不能提前放。

可你写的却是：”

她轻轻敲了敲书页。

优先处理中毒的人，不要处理坩埚。

“因为，你默认他已经加进去了。”

雷古勒斯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些批注看起来这么奇怪了。

它们根本不是教学，

更像是在……收拾残局。

斯内普却依旧平静。

“因为已经发生了。”

“……”

“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莉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说服斯内普。

过了很久，她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这本书送给我？”

斯内普没有回答，莉莉也没有催他，

只是抱着那本《高级魔药制作》，静静看着他。

很久之后，斯内普才淡淡开口。

“这只是一本笔记，不是教案。”

“可这些都是给学生准备的。”

“嗯。”

“那你还说不是？”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顺手写下。”

莉莉立刻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做没必要的事情。”

斯内普：“……”

雷古勒斯默默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他忽然发现，

莉莉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不是敢反驳斯内普。

而是她知道，什么时候斯内普在嘴硬。

别人听见一句“顺手”，大概就信了。

可莉莉不会，她甚至已经开始翻那本书。

一页，

两页，

三页，

越翻越快。

最后，她直接把书合上。

“这里面至少有一半的批注，

都不是为了改良魔药，而是为了避免学生出事。”

你还写了不同情况应该先救谁，

先关火还是先救人，

还有坩埚炸了以后怎么处理，西弗。”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写这些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斯内普没有回答，莉莉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也许我可以自己当教授。”

“嗯。”

“为什么？”

“因为这里更适合你。”

莉莉怔住了。

“适合我？”

“嗯。会解释，会鼓励别人，

学生们会喜欢你的。”

【而且这里更安全。】

斯内普在心里补充，但没有说出来。

莉莉的表情柔和下来。

“所以，学生们不会喜欢你？”

“不会。”

回答得十分平静，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莉莉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轻轻拍了拍那本《高级魔药制作》。

“那这本书我先收着了。”

说完她就把书放回包里。

“嗯。”

三个人从有求必应屋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晚餐时间，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斯内普刚踏进礼堂，脚步便停了下来，

有人在看他们。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像平时一样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视线却已经借着余光，将整个长桌扫了一遍。

艾弗里，穆尔塞博，

还有其他几个看着眼熟的身影。

他们原本正在低声交谈，

在斯内普和雷古勒斯走进礼堂的那一刻，

声音同时停了下来。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

时间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下一秒，他们又重新开始说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古勒斯也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

“他们已经开始了。”

斯内普神色不变。

“嗯。”

雷古勒斯拉开椅子坐下。

“比我预料得要快。”

“不止今天，”

斯内普淡淡地说，

“他们已经观察我们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