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闭着眼睛，很久没有再说话。

莉莉以为他只是太过悲伤，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又害死了你……”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单纯地悲伤，他是在责怪自己。

责怪自己明明已经重来一次，明明知道她会死，

明明已经提前准备了这么久，

却还是把她送到了同一个结局。

莉莉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真正的恐惧。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死竟会把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眼里的光芒也熄灭了

【西弗勒斯……】

她在心里默念，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可他当然没有听见，垂下了头，

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没了动静。

这时，倒在他怀里的“莉莉”忽然睁开了眼睛。

莉莉猛地抬头，这一幕显得有些诡异，

那双绿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它直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

“现在，你明白了吗？”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你……”

“他知道自己抱着的不是你。”

魂器轻声说道。

“可是他也知道，这次已经结束了。”

莉莉的呼吸停住了。

“他以为那把破剑能够毁掉我，

所以他相信，这次他一定能救你，可现在呢？”

它看了一眼斯内普。

“剑没有用，你也不见了，他还能怎么想？”

魂器轻轻笑了。

“他只会觉得他又一次害死了你。”

莉莉的目光落回斯内普身上，

他依然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简单。”

魂器回答。

“让我控制你的身体，我会给你力量。”

“我为什么要答应？”

“如果我不答应你，那我就去控制他，

在现实中让他亲手杀了你。“

莉莉的瞳孔骤然缩紧。

“然后，”

魂器继续说道。

“我再让他恢复清醒，

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莉莉盯着它。

“你怎么能......”

那个“莉莉”打断了她：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无论他再重来多少次，

他都只能害死你。

我要彻底摧毁这个该死的叛徒，

省得他又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莉莉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

魂器安静了一瞬。

“当然是因为他就要死了，”

莉莉愣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身体一直在告诉我，

脖子上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地喝药，

还有他给你的那本交代后事的书，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发现吗？”

莉莉无法回答，魂器的声音更加缓慢。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个快死的人，控制他有什么意义？”

莉莉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西弗勒斯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是她之前以为的身体不好，不是暂时的伤势，

是真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且，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魂器看出了她的动摇。

“可你不一样，你拥有着连我都无法解释的力量，竟然可以击败那个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

莉莉抬起眼。

“你刚刚已经亲眼看见了，

没有人能战胜他，就算是邓布利多也不行。

可你做到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莉莉没有回答，

魂器的语气却越来越像是在和她分享一个秘密。

“你的血统虽然很脏，

可力量从来不属于所谓的纯血。

我其实是个混血，也和你一样，被麻瓜们养大，

我比谁都清楚那群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血统根本没有意义，所谓纯血，

不过是那群人给自己戴上的冠冕，

他们自以为高贵，可最后——”

它笑起来。

“他们一样会跪在我的脚下，

把尊严交给我，把命交给我，

甚至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

莉莉看着它，忽然觉得恶心。

这东西嘴上说血统不重要，

可它享受的东西，分明与他们没有区别。

“只要让我控制你的身体，

我会帮你击败真正的他。“

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近乎诱惑的笑意。

“让他也尝尝被困在一个挂坠盒里是什么滋味，

这难道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莉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想让他付出代价，

魂器准确地抓住了这一点。

“我不会像他那么残暴，你可以影响我。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甚至，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

莉莉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句话很可能是假的，

可想要击败它本体的理由却未必是假的，

那是最让她无法彻底拒绝的地方。

魂器见她没有回答，又换了一种更温柔的语气。

“你现在已经知道，他快没有时间了。”

莉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是不在乎你，

是因为他知道你会难过，会害怕，会担心他。

会把剩下的每一天，都花在悲伤里。”

那个声音继续轻声说道：

“他不想让你这样，可你呢？”

莉莉没有回答，魂器声音换了一种指责的语气。

“你从来没有替他想过，

你只在乎自己会不会失去他，你配得上爱他吗？”

莉莉看向斯内普，他依然跪在地上，

抱着那具尸体，安静得可怕。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你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可你有没有想过，

刚才你为了别人冲出去，

如果没有他，那群人会不会杀你？”

莉莉的脸色慢慢变白。

“你惹出危险，他替你解决，

你自己逞英雄，代价却总是要让他来付！”

魂器的声音轻了下来。

“就像这一次，他中了钻心咒……”

“……钻心咒？”

“他当然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你一定会自责，

知道你会觉得自己害了他，所以他宁愿不告诉你。”

莉莉想起刚才斯内普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想起他越来越频繁地喝药，

这些事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如果她的“正确”最后却只能让别人越来越痛苦，

那这种“正确”本身是否有意义。

察觉到莉莉思想上的松动，

魂器的声音又温柔了一些。

“你现在明白了吗？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让他为你承担。

我可以代替你，我比你更清楚他想要什么，

我可以替你陪他走完最后一个月，

让他安心地离开。”

莉莉不敢抬头，最后一个月，

这个词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魂器最后警告道：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

不要指望邓布利多会来救你，

只要他靠近这个房间，我会马上杀死你。”

莉莉心里猛地一震，

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魂器否定了。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斯内普会亲手杀死自己。

然后清醒，最后永远被困在那个瞬间。

莉莉闭上眼睛，她无法接受。

可如果答应……她会失去自己。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无论她选哪一边，都会有人付出代价。

她想起刚才斯内普抱着自己尸体时的样子，

那种彻底失去希望的神情，

她无法再看第二次。

如果注定要付出代价，

那么至少这一次——让自己替他承担。

莉莉慢慢睁开眼，坚定地看向魂器。

“你放过他。”

魂器的眼睛微微眯起，莉莉的声音轻得发颤。

“我——”

话还没有说完，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道炽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