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977年4月3日，凌晨，有求必应屋）

黑暗吞没了视线，

莉莉下意识握紧斯内普的手，

可下一秒，掌心忽然空了。

“西弗勒斯？”

没有人回答，她转过身。

有求必应屋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陌生的房间。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映出一片温馨而安静的光晕。

窗外很安静，

莉莉被困在二楼一个隐蔽的空间，无法移动。

她隐约看见了楼下小小的客厅里有两个人，

长大了的詹姆，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

詹姆正用魔杖变出一团团彩色烟雾，

那个孩子伸着两只小手去抓，开心得咯咯直笑。

一扇门开了，刚刚消失的那个“莉莉”走了进来，

说着一些她听不到的话，

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脸旁。

她从詹姆怀里接过孩子，

詹姆把魔杖扔到沙发上，

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莉莉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丈夫，孩子，温暖的房子。

她替那个莉莉感到幸福，

可也没办法把自己代入进去。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还没等莉莉反应过来，大门就被砰然打开。

詹姆猛地回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莉莉”也抱紧了孩子，

莉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下一秒，詹姆已经冲了上去。

“莉莉，带着哈利快走！

是他！快走！跑！我来挡住他——”

外面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一道绿光映亮了狭窄的门厅。

然后，彻底安静。

莉莉怔怔地看着楼梯口，

詹姆没有回来，也没有更多声音，

她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詹姆已经死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莉莉”已经抱着孩子爬上楼梯，

尖叫着关上了卧室的门，

匆忙地将房间里的椅子和箱子堆在门后，

然后一个人抱着孩子绝望地等待着。

门被撞开，一个戴着兜帽披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随手一挥魔杖，椅子和箱子就被抛到一边。

一看到他，

那个“莉莉”就把孩子放进身后的摇篮里，

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

莉莉看清了兜帽下的脸，

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懒洋洋地看着那个女人。

莉莉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伏地魔的压迫感，

不是从报纸上，也不是从别人的口中，

而是站在这里亲眼看着那个男人。

“别杀哈利。”

那个“莉莉”把身后的摇篮挡的死死的。

“求求你，别杀哈利！”

伏地魔向前一步。

“闪开，愚蠢的女人……闪开……”

“别杀哈利，求求你，”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杀我吧，杀我吧——”

莉莉站在旁边，一开始，她只觉得难堪。

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个敌人面前这样求饶。

可下一秒，她看见了摇篮里面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了，此刻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魔杖，詹姆刚刚为了保护他们死了。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

如果她为了证明自己勇敢拒绝求饶，

最后只会让哈利和她一起死去。

她能做的，就只有挡在那里，

不断求他，求他放过孩子。

莉莉看着那个女人，

那最初的一点羞耻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意的感觉。

她没有放弃，

而且在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保护哈利。

“我最后一次警告——”

“别杀哈利，求求你……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别杀哈利！别杀哈利！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闪开——闪开，女人——”

莉莉有些震惊——伏地魔似乎真的有意放过她。

他的语气明显比一开始缓和，一直在给她机会。

莉莉想起了西弗勒斯的求情，

原来……他的求情真的曾经影响过伏地魔的决定。

莉莉还来不及细想，绿光亮起。

她闭上眼睛，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再睁眼时，那个女人已经倒在地上，

摇篮里的哈利和伏地魔都消失了。

莉莉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西弗勒斯和雷古勒斯反复向她描述他们对伏地魔的恐惧。

他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轻松地带走了三条人命。

过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响动。

莉莉猛地回头，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快，然后停了一下。

紧接着，是楼梯被踩响的声音。

很慢，一声，又一声，

像是有人已经耗尽了力气，却仍然强撑着往上走。

莉莉皱起眉。

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莉莉睁大了眼睛，西弗勒斯，

是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西弗勒斯。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呼吸急促，

校袍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身体几乎已经靠在墙上，

额角还残留着冷汗，胸口随着喘息不断起伏。

那张一向冷静的脸此刻紧绷得近乎狰狞，

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

落在空荡荡的摇篮上，

接着，他又落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莉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这才看清楚那一幕。

那个“自己”孤零零地倒在房间中央。

身体侧伏在冰冷的地板上，

深红色长发散乱地铺在身边，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周围散落着被撞翻的椅子和木箱，

碎裂的木屑、玻璃碎片，

还有被魔法掀翻后掉落的杂物散在她的四周。

一盏台灯倒在不远处，灯罩已经歪了，

昏黄的灯光斜斜照过来，只照亮了她半边脸，

另外半边则沉在暗处，

苍白的皮肤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仿佛整个人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她就那样倒在那里，安静得没有一点生气。

斯内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莉莉甚至看到，他撑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他像是想立刻冲过去，可身体却根本不允许。

他试着迈出一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肩膀狠狠撞上墙壁。

他停了片刻，喘息声越来越重，然后再次迈步。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那张脸绷得更加厉害。

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他就会直接倒下。

可他没有，硬是撑到了她的身边。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跌着跪下去的，

膝盖重重撞在地面。

他却像没有感觉，只是伸出手，

指尖碰上她的脸。

冰冷，没有回应。

斯内普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他缩回手，

像是不愿意相信刚才触碰到的温度。

过了两秒，他又伸了过去，

这一次，指腹贴在她的脸颊上，

依旧冰冷，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停住了。

“莉莉……”

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低下头，

看着那张被昏黄灯光照亮一半的脸，

另一半仍旧藏在黑暗里，

明暗交界处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

斯内普就这样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双臂，将她抱进怀里。

动作一开始还有些慌乱，

可抱紧以后，却彻底安静下来。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认——

自己真的来晚了。

他低下头，

额头抵住她冰冷的额头，

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像是想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留在自己怀里。

莉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想告诉他，那不是自己，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想伸手触碰他，可她没办法移动。

斯内普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呼吸重得几乎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彻底崩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