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1977年4月3日，凌晨，有求必应屋）

邓布利多的表情异常严肃，

目光顺着他的弯鼻梁朝下看着他们。

斯内普没有像往常那样叫他“教授”，

也没有叫他“校长”，

甚至没有之前几次让他逐渐习惯的讥讽和戒备，

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自然地喊了一声：

“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他听出来了，

那不是学生对教授说话的语气，

也不是一个情报提供者对合作对象的语气，

更不像最近那个总藏着几分戒备，

随时准备反驳自己的少年。

这一刻的斯内普，

第一次没有站在“学生”这个位置上。

他是在看一个自己曾经的老朋友，

就像他之前几次提供的梦境里，

那个被未来自己信任的男人一样。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斯内普，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

这个男孩已经准备把自己全部的秘密交给他了。

“我刚才不在学校里，”

邓布利多解释道，

“我去见了魔法部的鲍勃·奥格登，

说服他为我们提供一段记忆。”

他停了一下。

“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去确认。”

斯内普没有接话，只是抬起魔杖，

将杖尖举到太阳穴上。

一缕缕银白色的物质从杖尖抽出，

缓缓落入冥想盆中，

他没有解释，

只是小心地将冥想盆捧到邓布利多面前。

“全部看完，”

邓布利多接过冥想盆，斯内普压低了声音说：

“我们明天再谈。”

邓布利多用探究的目光看了斯内普一眼，

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问一句，

只是带着冥想盆转身离开了房间。

雷古勒斯也看了斯内普和莉莉一眼，

又看向邓布利多远去的背影。

他们已经熬了整整一夜，

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斯内普点头。

“别忘了明天让克利切去取那根魔杖。”

“知道。”

雷古勒斯走到门边，推门离开，

门被关上，脚步声也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斯内普和莉莉。

莉莉看着斯内普，

刚才还勉强站着的人，

此刻像是突然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

斯内普的一只手扶在桌沿，指尖慢慢收紧。

“西弗勒斯？”

没有回应。

莉莉刚走近一步，他的身体便猛地晃了一下，

魔杖从手中滑落，莉莉急忙扶住他。

“西弗勒斯！”

斯内普闭着眼睛，

像是连睁着眼都已经成为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可他仍然强撑着说：

“不要告诉其它人。”

莉莉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明天中午我还没醒……”

斯内普的声音越来越轻。

“灌止痛药剂，今晚你先回去休息。”

还没等莉莉回答，斯内普像是没有力气再说话，

下一秒，他的身体彻底松了下来。

莉莉急忙扶住他，斯内普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莉莉睡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当她推开有求必应屋的大门，

就发现屋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斯内普，

他还没有醒。

莉莉的脚步一下子停住，

因为斯内普昨晚的叮嘱，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当她真正走近以后，

才发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这根本不像在睡觉，斯内普的呼吸很浅，

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嘴唇微微泛着青紫。

他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隔了几秒，另一只手又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莉莉的心猛地沉下去。

“西弗勒斯？”

没有回应。

她俯下身。

“西弗勒斯，醒醒。”

依旧没有，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很凉，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这让她想起了昨晚魂器对她说的话。

他确实还活着，只是……

脖子上的疼痛已经折磨得他快承受不住了。

莉莉没有再犹豫，她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药剂，

小心扶起他的头，将瓶口抵到他唇边。

药液刚刚灌进去，

斯内普的喉结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呛咳起来，

斯内普的手指猛的抓紧，

像是终于有人从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硬生生地把他的意识拖了回来。

斯内普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莉莉，

似乎还没有完全记起自己躺在哪里。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莉莉等了他一会儿，才听清他微弱的声音。

“几点了？”

“已经中午了。”

斯内普马上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动作显得非常吃力。

“只是魔力透支。”

他小心地解释道。

“控制厉火比预计的消耗大一些，

现在已经没事了。”

莉莉安静地看着他。

“嗯。”

斯内普的动作再次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莉莉，

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以前的她不会这么快相信他的解释，

至少也会再多问一句。

可今天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怀疑魂器是不是给莉莉看了什么。

“你没事吧？”

斯内普问道。

“没事，”

莉莉回答，她脸上的神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但你看起来确实很需要休息。”

斯内普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嗯。”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但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却一直没有消失。

莉莉忽然低下了头。

“我想和你谈谈昨天的事。”

“什么？”

“关于魂器说的那些话，”

斯内普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当时你为什么没有反驳它？”

莉莉轻声问道。

“它说了那么多挑拨我们关系的话，

你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击。”

斯内普沉默片刻。

“因为那些问题……不该是我能回答的。”

莉莉一怔。

“什么？”

“那是她的人生，”

他说得很平静。

“我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她没有那么想，

就代替她否认那些东西。”

莉莉松了口气，

她知道西弗勒斯并不是相信了那些答案，

只是不愿意替那个未来的自己作答。

看来，自己今天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和他说清楚。

莉莉点了点头。

“好。”

她看着他。

“那我来告诉你真相，首先那个想笑的表情，”

她说。

“那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被倒挂起来很好笑。”

斯内普没有说话。

“只是……我想起了之前艾弗里对玛丽做的事，

当时你说那不算什么，

所以看到你也被同样的咒语击中，

我以为你终于能明白我说的是对的，

那根本不是个玩笑。”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当时才想笑，可现在我才知道……

那个表情也许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瞬间，

可却困扰你那么多年。”

斯内普抬头看着莉莉。

莉莉继续说道：

“还有那个外号，当时你叫了我那个词，

我真的很生气，

所以我也想用同样的方法伤害你，

让你也知道被最亲近的人那么叫是什么感受。”

她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只是把当时的心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斯内普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嘶哑着声音说：

“这件事，我应该道歉。”

莉莉抬头。

“那句话……”

他停了一下。

“证明我当时没有相信你，

我以为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看我的笑话。”

莉莉看着他。

“怎么可能？”

“我害怕你真的那么想，

所以就用了你最在意的东西伤害你。

至少这样……

我就不用面对那个可能我接受不了的答案。”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觉得他确实应该为这件事道歉。

可很快，她又想起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

她轻声说。

“那天你就不会主动去道歉了，

后面也不会去找邓布利多，

更不会在她已经被杀死之后，

还去做那么多事情。”

她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其实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你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也没人能告诉你答案。”

斯内普没有否认，只是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在胸口压了那么多年的东西，

像是终于松动了一点。

这一刻，莉莉才终于明白，

原来真正困住他的不是那些问题本身，

而是他永远失去了得到真正答案的机会。

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那些声音。

【对不起。】

【我没兴趣。】

【对不起！】

【别白费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