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比一声清楚。

另一个未来里的他们原本可以解释清楚，

可她没有听，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就认定了所有的解释都只是他在狡辩。

莉莉的指尖慢慢收紧。

“还有那句‘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刚才本来想告诉你……那句话是她想救你。”

她停顿了一下。

“她想逼你回头，想把你拉回来，

想让你离那群人远一点，

想让你别去加入食死徒。”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可现在我才发现，那句话并不只是想救你，

也是在用我们之间的友情逼迫你。

如果你不按我的想法改变，那就放弃你。”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没有资格把这句话说成一件完全正确的事。”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她最后嫁给詹姆，

我不是她，也不能替她回答，

那确实是她的人生。”

斯内普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莉莉坚定地看着斯内普的眼睛。

“确认你回来的那天，我真的感到很高兴。”

她说完以后，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不是因为你回来了以后，

改变了那么多事情。

只是因为……回来的人是你。”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很久，

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像是多年以来一直悬在那里的一根线，

终于有了一点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可这种释然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会儿，

斯内普忽然发现，

莉莉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太完美了。

每一个他无法面对的问题，

她都替他找到了理由；

他隐瞒自己的情况，她没有追问；

他突然决定住在这里，她也没有反对；

甚至连他的解释，

她都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容易接受，

这些都不像格兰芬多能做出来的事情。

斯内普看着她，一个念头无声地冒了出来：

眼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莉莉？

可他没有直接问，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

莉莉抬起头。

“什么？”

斯内普的表情竟然难得很认真。

“我也许对格兰芬多确实有些偏见。”

“嗯？”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讽刺。

“你居然真的愿意停下来，

去理解别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还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自己的立场。

更难得的是，

你居然能承认自己也有做错的时候。”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真的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莉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难得听你夸我一次。”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斯内普竟然真的在夸她，这让莉莉感到有些陌生。

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可我还是觉得……当年的分院真的不太合理。”

莉莉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斯内普眉梢轻轻一挑。

“我当时说你最好进斯莱特林，

或许确实没有说错。”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他说得一本正经。

“至少你的表现没让我失望。”

莉莉看着他，心里竟然升起一点暖意，

可斯内普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

“只不过，我恐怕还是不能因此修改对整个格兰芬多的判断。”

莉莉：“……”

“毕竟一个人表现得不错，并不能证明她所在的学院就值得称赞。”

斯内普轻轻哼了一声。

“我认识的那些格兰芬多，

大多数时候依然非常擅长把自己的想法当成真理。

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以后，

再认真解释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莉莉的笑意慢慢消失，她已经听出来了，

前面确实是在夸她，

后面……全是在发泄对格兰芬多的不满，

而且越说越难听。

但莉莉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和他争辩，至少今天不要，

西弗勒斯才刚刚从昏迷里醒过来，

而且……魂器说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斯内普却似乎忽然来了兴致。

“还有‘勇敢’，这是格兰芬多最有趣的地方。

他们似乎一直认为，

这个词是格兰芬多的专属财产。

只要冲在最前面，就可以称为勇敢，

至于有没有必要冲，有没有考虑后果……”

他又恢复平常那种讥讽的语气。

“似乎从来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考虑。

莉莉抿住嘴唇，忍。

但她忽然觉得那些话有些耳熟，

冲动，不考虑后果，

把自己的正义感当成别人必须接受的理由，

她在魂器里刚刚听过这些话，

这让她心里更加不舒服，

但她还是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

可斯内普显然没有打算就此停下。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毕竟把冲动包装成勇敢，

远比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容易。”

莉莉的眉头皱了起来，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个人哪点像要死了的样子？

明明昨天还因为魔力透支直接昏了过去，

明明刚醒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

结果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坐在这里研究格兰芬多的缺点。

她盯着斯内普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反思得太过了？

她今天几乎什么都没问，

他说休息，她就让他休息，

他说要住在这，她也没去追问，

连他刚才这样阴阳怪气地讽刺格兰芬多，

她都忍了这么久。

是不是自己太让着他，让他有点得意忘形了？

斯内普还在慢条斯理地说：

“我有时候真觉得——”

“够了！”

莉莉终于开口，斯内普停了下来。

“什么？”

莉莉瞪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好欺负？”

“我什么时候这么认为过？”

“从你开始夸格兰芬多的时候。”

斯内普眉梢一动。

“我明明是在夸你。”

“然后你顺便把整个格兰芬多骂了一遍。”

“两者并不冲突，

而且这只能证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莉莉被气笑了，

刚才那些她一直努力压下去的情绪终于冒了出来。

“你昨晚明明已经相信了魂器的话！”

斯内普眉梢微微一动。

“没有。”

“你有。”

“有证据吗？”

“你明明把格兰芬多宝剑都丢在地上了！”

“我那是在暗示你。”

斯内普面不改色。

“暗示我什么？”

“让你去砍它。”

莉莉愣住了，这个动作居然还能这么解释？

“你觉得我会信？”

“我没有要求你相信。”

“你就是在撒谎。”

“这是你的判断，而且是格兰芬多们一贯错误的判断。”

莉莉看着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只能无奈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至少这次是。”

斯内普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面前这个会忍不住为格兰芬多辩护，

还会被他气得直瞪眼的人……确实是莉莉。

“很好。”

莉莉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莉莉转过身，自己闷了一会儿气。

她其实一直很想问他，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为什么魂器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为什么要灌药才能醒过来，

可这些问题，她全都忍住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她不想再逼他，

也不想让他把最后的力气耗在安慰自己上。

结果……这个人倒好，

她忍了这么久，

他居然一边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夸她，

一边又把格兰芬多贬低得一无是处。

莉莉越想越气，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又只能把那点火气压回去。

过了很久，斯内普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莉莉回头。

“最近如果你听到关于我的一些消息。”

她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比如说……”

斯内普停了一下。

“失踪。”

莉莉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

斯内普继续说道：

“不要急着确认，也不要因为冲动直接跑来找我。

但也不能表现得一点反应也没有，

太平静，反而会让人怀疑。”

莉莉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和雷古勒斯都一样，该难过就难过，

想担心就担心，但也不用太过头，

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莉莉静静听着，她很想问：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可她又想起了魂器说过的话，

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于是她只能点头。

“好。”

又是一个没有追问的回答。

斯内普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心里的疑惑比刚才更深了。

刚才那些争论，至少证明她还是原来的莉莉。

可一涉及他的事情，她又立刻安静下来。

这不像她，斯内普慢慢移开视线。

没有再问，只是将那个问题留在心里：

魂器到底给她看了什么？

这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