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不肯罢休,又补了一句:
“夜里风凉,你记得给姐姐披件衣裳;她若不肯吃东西,你便哄着她吃;还有…”
“还有姐姐怕冷,姐姐…”
周芷若实在听不下去,连声打断,
“敏敏,你如今这模样,倒像是头一回送丈夫上战场的小媳妇。”
赵敏脸一红,嗔道:“芷若姐姐,你又取笑我!”
周芷若轻哼一声:“我这是实话实说。”
黄汵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芷若,你莫要再说了,敏敏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赵敏又羞又恼,瞪了黄汵一眼,转头便去拉李纾,道:
“姐姐,你瞧瞧她们,一个两个,都来欺负我!”
李纾笑着摇头,正要说两句,赵敏已不管不顾扑过来,一把搂住了她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
“姐姐,你可得千万小心。”
她这话说得极轻,又极郑重,哪里还有半分说笑意思。
那箍在李纾腰间手臂,紧了又紧,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去。
「此一去,虽说有芷若姐姐相护,可我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姐姐她…总是习惯将人护在身后,却忘了自己也会受伤」
赵敏这般想着,心头一阵阵发疼。
李纾被她搂着,感受着她贴在自己颈侧的温热呼吸,心中亦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抚着赵敏的发,低声道:
“知道了,敏儿。我应了你,便一定做到。你且放宽心。”
说着,她拍了拍赵敏背,又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赵敏闷闷地“嗯”了声,仍是不肯松手。
过了好半晌,李纾才笑着推她:“好了,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赵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仍黏在李纾身上,一瞬也不肯移开。
李纾被她看得心软,正想再说些什么,忽觉腰间又是一紧,
赵敏的手,不知何时又环了上来,在她腰间轻轻一握。
李纾脸一红,忙拍开那只作乱的手,低声嗔道:
“敏儿,你收敛些。芷若阿汵还在这儿呢。”
赵敏嘿嘿一笑,这才真正收了手,仍道:“我这是舍不得姐姐。”
李纾白了她一眼,懒得再与这无赖计较。
周芷若再也受不住,这二人腻腻歪歪模样,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李纾手腕,道:
“师尊,咱们走罢。再耽搁下去,西夏人可就要动手了。”
说罢,也不待李纾答应,便运起轻功,携着李纾,如两片轻烟般掠入夜色,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赵敏望着二人消失方向,痴痴地站了半晌,直到夜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
黄汵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笑道:
“敏敏,人都走远了,还看呢?左右不过半日,便又见着了。”
赵敏回过神来,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黄汵也不恼,只笑道: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咱们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予安可是把调兵遣将的事,全交到你我手上了。”
赵敏闻言,精神一振,那儿女情长登时收了,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不错。正事要紧。”
…………………
再说那内侍李震,本是官家赵璟与长公主赵敏共同的心腹,自幼便跟着他们姐弟二人长大。
他这一身功夫,还是赵敏幼时手把手教的。
如今官家派他出宫,一路寻到江南,以郑之垂之名,明面上是传旨,实则是给他这位姐姐送信来的。
官家心中明白,长公主既到了江南,必定有用得上兵马时候,故特遣李震前来,好让她便宜调遣。
李震何等机灵,接了长公主密令,自不敢怠慢。
他宣旨之后,佯装带着那数十骑官军,从来路疾驰而去,
直走到杏子林外十里之地,方才勒住马头,一挥手,命众军士四散隐入道旁林中。
他自己换了一身夜行衣,带着几个精干心腹,神不知鬼不觉地折了回来,
埋伏在杏子林左近一处山岗上,居高临下,将那片杏林尽收眼底。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对身旁亲信吩咐道,
“将杏子林四面出口都给我看住了。西夏一品堂的人,一个也不许漏过。
但有异动,即刻来报。没有长公主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那亲信领命而去。李震便伏在岗上,一动不动,只等着赵敏的号令。
赵敏这边,自与黄汵议定之后,便让黄汵去与李震联络。
黄汵虽是个女子,却极有主意,当下施展轻功,如夜鸟般没入林中,
不多时便寻到李震,将赵敏的一应安排,细细交代了:
“长公主说,西夏人今夜必定动手。要咱们先按兵不动,只盯紧了他们。
等他们安置了丐帮,咱们再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震听得连连点头,心道:「长公主果然神机妙算」
杏子林那边,乔峰既去,群豪仍自乱作一团。
有人要追乔峰,有人要推新帮主,有人吵着要查马大元之死,闹哄哄地,谁也拿不定主意。
便在此时,忽听得林外蹄声大作,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
众人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火光冲天,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将这片杏林团团围住。
当先一人,骑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铁甲,面如锅底,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统领赫连铁树。
他身后,八百铁骑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那铁骑之间,又簇拥着四人,形貌各异,奇形怪状,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恶人”。
赫连铁树勒马而立,扫了一眼场中,哈哈大笑道:
“好哇,果然都在这里!那乔峰,可在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赫连铁树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只一挥手。
他身后便有十余名武士,各从怀中取出一只皮囊,拔开塞子,将囊中之物迎风一扬。
那皮囊中装着的,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独门毒药,悲酥清风。
此毒一入风中,便即扩散,闻之者骨软筋酥,提不起半分气力,任你是何等武功高强之辈,也只得任人摆布。
场中群豪正自惊疑,忽觉四肢百骸,力气退去,身子软软地便往下倒。
霎时间,惊叫声、怒骂声、跌倒声,响成一片。
丐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传功、执法二位长老,
以及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智光大师一干武林前辈,
无一幸免,尽皆软倒在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口中还能出声,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了。
智光大师跌坐在地,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竟也着了这奸人道儿。”
赫连铁树见一干人尽皆倒地,愈发得意,大手一挥,喝道:
“都给我绑了。”
众铁骑一拥而上,将丐帮首脑及在场群豪,一个个五花大绑,串成数串,只待押解上路。
王语嫣与阿朱、阿碧二女,本与段誉站在一处,此时也中了悲酥清风,软倒在地,花容失色。
阿朱、阿碧被众武士架起,拖向一旁;
王语嫣挣扎不得,眼见也要被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士架走,忽觉身子一轻,已被人打横抱起。
她抬头一看,抱她的正是段誉。
段誉自幼误吞莽牯朱蛤,早已百毒不侵。
那悲酥清风虽厉害,却毒他不着。
他见情势危急,也不及多想,抱起王语嫣,撒腿便往杏子林外奔去。
他这一逃,慌不择路,也顾不得什么方向,只埋头乱窜。
背后西夏武士喊声震天,穷追不舍。
李纾与周芷若早已分作两处:
李纾隐身林外,周芷若则按先前之约,去跟段誉、王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