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壮士,你方才说,为‘国’除害?我倒要问问,你可曾为这个‘国’流过一滴血?可曾上过一回战场?
这位乔安抚使,年前才在雁门关外,与辽国铁骑死战,为你们这些躲在后方,摇旗呐喊的人挡了多少刀,你们可知道?”
那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乔峰分明是辽国奸细,他…”
“放屁!”黄汵厉声喝道,
“官家亲封,赐下麒麟金牌。你当官家是三岁小儿,谁忠谁奸都瞧不出来?还是说,你比官家更圣明?”
这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那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群豪中更是鸦雀无声。
便在这当口,人群中忽又响起声音,高叫道:
“诸位兄弟,莫要被这女子唬住了!乔峰,就是契丹狗!
他若真是大宋的官,那便是契丹人做了我大宋的官,成何体统!
宋辽血统之别,乃是大义所在!今日若放他离去,便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国家大义面前,岂容一个女流之辈、一个契丹奸细,在这儿颠倒黑白!”
这话,字字都往“国家大义”“宋辽血统”上引,端的歹毒。
那些本已忌惮官身、犹豫不前的群雄,被这一激,登时又想起自己乃是“为大宋除害”,便热血上涌,发一声喊,各举兵刃,又朝乔峰扑过去!
乔峰身边,登时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黄汵与周芷若对视一眼,皆是一声冷笑。
只见黄汵忽然一欺身,挡在了乔峰身前,双掌一错,迎向劈面而来的刀剑。
她这下,毫无征兆,连乔峰自己都吃了一惊,忙道:“姑娘!不可!”
可黄汵哪里肯退?
她赤手空拳,却似闲庭信步,在刀光剑影之中,左一掌、右一掌,掌影翻飞,
竟将最先扑来数人,尽数震飞了出去。
周芷若见状,心中也是一讶:
「阿汵怎的忽然替乔峰挡起招式来了?她素来谨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罢了,她既动手,我便与她并肩,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她这般想着,再不多言,身形一晃,与黄汵一起,将乔峰与阿朱,牢牢护在了中央。
这二女,竟都不亮兵刃,只以一双肉掌,对敌满庄群雄。
周芷若使的,是逍遥派绝学“天山折梅手”。
这折梅手,千变万化,端的了得。
她五指屈伸间,如折花拂柳,将那劈、砍、刺、挑而来的各色兵刃,尽数夺下、拨开、震飞,却又不伤人性命,举重若轻,好不潇洒。
黄汵使的,却是另一路功夫。
她掌势飘忽,忽快忽慢,招式精微奥妙,是桃花岛功夫。
以她如今修为,莫说对付这满庄寻常江湖人,便是对上成名已久高手,也绰绰有余。
黄汵一人,便足可对付这些人。可周芷若又怎肯让她独自面对?
「这帮只会欺负落难之人,也配与乔峰这样的英雄动手?
芷若,有你在身边,咱们便并肩,一同打发了他们」
黄汵心念及此,掌势愈发凌厉,眼角余光扫向周芷若,与她的目光撞在一处,二人相视一笑。
二女如两朵穿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来插去。
但听得“砰砰”“当当”之声不绝,那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群雄,如被狂风卷起落叶,纷纷倒飞出去。
有的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有的撞翻了桌椅,杯盏碎了一地;
有的兵刃脱手,直飞到庄外,插在门楣之上。
不过片刻工夫,那数十号人,竟被这二女,逼得连连后退,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众人个个面如土色,惊异不已。
连乔峰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失声道:“二位姑娘…好俊的功夫!”
他自负武功,天下少有敌手。
可今日见黄汵与周芷若二人功夫,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二女武功,竟似不在他之下。
「安道长身边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了不得。周姑娘,已见识过身手;
如今这位黄姑娘,竟也如此了得」
乔峰心中惊骇,面上仍镇定。
赵敏见黄汵、周芷若二人,轻轻松松将满庄群雄逼退,心中暗自得意,正要开口说话,
见李纾已走上前来,将阿朱从石凳上扶起来。
她向身后招招手,便有一名婢子打扮女子,快步上前,从李纾手中接过阿朱,小心翼翼安置到一旁。
这名婢子,是与古圳一般无二的另一具傀儡。
乔峰见阿朱被人扶走,心头一紧,正欲阻拦,赵敏温声道:
“乔兄放心。阿朱姑娘伤势虽重,但在我这儿,断然无碍。你且安心。”
乔峰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抱拳道:
“多谢安道长,多谢诸位姑娘仗义相护。乔某…感激不尽!”
赵敏摆摆手,“乔兄不必多礼。”
黄汵这时大步走上前来,立在场中,目光凛凛地扫过那一干惊魂未定群雄,忽然高声喝道:
“诸位,乔安抚使之事,朝廷自有公断。他若有罪,也该由朝廷法度处置。
你们今日聚众围杀朝廷命官,那就是造反。造反是什么罪,诸位不会不知吧?”
“那是诛九族之罪。”李纾在一旁淡然接口道。
众人脸色剧变。
这一顶“谋反”大帽子,扣将下来,端的重逾泰山。
在场这些人,虽都是江湖中人,可绝大多数,不过是普通百姓,平素与官府打交道的,少之又少。
他们敢对寻常人喊打喊杀,哪里敢轻易招惹官府?更何况,是遥不可及的天子官家?
“谋反”二字一出,众人尽皆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那些个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一时间,满场寂然,落针可闻。
赵敏见黄汵一番话,已将这满场群雄镇住,心中满意,正欲上前,再说上几句,好给这出闹剧,收个尾。
可在这当口,人群中,那阴恻恻声音,竟又响起来,且这一次,比之前几次,更加恶毒:
“呸!什么乔安抚使!不过是个契丹狗,得了官家封赏,便要骑到咱们汉人头上了!
这安道长,还有这几个女人,与契丹狗沆瀣一气,分明是要坏我大宋根基!
你们这些没骨头的,怕什么?杀官又如何?杀了这契丹狗,咱们便是大宋功臣!”
这话,不仅挑拨,竟连赵敏几人都一并骂了进去。
赵敏眉头一挑,尚未开口,忽听得一声冷哼。
周芷若已动了。
她听音辨位,右手屈指,凌空一弹。
但听得“嗤”一声轻响,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人群中一处角落!
“啊—!”
一声惨叫响起。
人群中,一个獐头鼠目汉子,捂着胸口,倒翻出来,口中鲜血狂喷。
他这一翻出来,众人方才看清,这人藏头露尾,脸上还蒙着半块黑布,哪里是什么正经江湖人?
周芷若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抬脚踩住那人胸口,冷声道:
“我道是谁,在这人群中,鬼鬼祟祟,煽风点火。原来是个不敢露脸的下作货色。
说!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混进这聚贤庄来,挑拨离间?”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小的是‘四大恶人’门下,
是…是奉命令,混进庄来挑唆众人,好让大伙儿自相残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人,竟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人!
他们这些人,竟被一个区区小人,耍得团团转,险些酿成大错!
一时间,众人又是羞愧,又是恼怒,望向汉子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