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药加持,他身上的伤好得很快。不过几夜就已接近愈合。
苏少微的情况就没这么好了,大选开始前,他左眼还肿成个包子,原本清秀的面庞也因伤变得有些滑稽。
好在他看得开:“弟子大选又不是选美大会,外貌如何都无所谓,能完成试炼就行!”
太华仙宗为欲拜入门内的修士设置了两道试炼。第一道为灵力测试,选出具备灵根、能感知天地道法的修士。第二道为战力测试,每位参试弟子需单人进入特定的金笼与妖物搏斗,获胜则能拜入山门。由于是幻形妖物,并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
“但是,这一关淘汰的人最多。因为那只幻形妖物是由人心底最恐惧、最无法战胜之物幻化而成。”
杨师兄正在主峰广场上与众人阐述试炼内容。
众人听后都松了一口气,听起来太华仙宗的考核并不算难,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要知道有些仙门的入门考核可谓十分血腥,譬如归藏剑宗需要弟子进入秘境互相厮杀,活下的一半人获得拜师资格。相比之下太华仙宗的试炼过份温柔。
“诸位若是准备好了,便随我进入主殿吧。”
主殿位于主峰之巅,为历代掌门处理公务、会客所用。殿外白玉为阶,朱红为柱,金灿灿的檐角高高翘起,似乘风而去。
褚栖迟随众人迈入主殿。殿内宽阔无比,宽大石阶向上铺展,并排设着三座。
坐在中间的青年一袭青灰长袍,俊雅威仪,双目清正,此刻眉间微蹙,似乎有什么烦心事萦绕心头,正是玄通仙尊。
右座端坐着一名女修,素白长袍淡若梨花,唇边浅噙笑意,正是静虚长老。
苏少微凑近私语:“无咎仙尊果然没来。”
褚栖迟朝他目光看去,左座空无一人。
他面无表情道:“你的拜师梦破碎了。”
苏少微:“……栖迟兄,你说话好伤人。”
阶上静虚长老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响彻开阔的内殿。
“诸位来我太华仙宗求学证道,想必都满怀心中抱负。无论入门与否,还望诸位都莫失初心,未入我太华仙宗许是缘分未到,切莫妄自菲薄。”
她声色柔如清泉,配合宽慰的话语显得更加动听,当即有几名弟子想拜入她门下。
试问谁不想有个平易近人的良师?
她说完前提,玄通仙尊便直入主题,二话不说扬手飞出百余张木牌。
渡上一层灵力的木牌轻飘飘落在手里,不多时,众人手上接二连三爆发出一道光柱。
光柱越高代表修为越高,参与大选的修士多为炼气期,苏少微和同屋几名少年的光柱不算低,却泯然众人。
不远处人群爆发出一道惊叹。
“厉害!那是筑基期吧?”
“应当是筑基后期了,你瞧,那边的也是筑基,但光柱没他高。”
显然周围人的议论对尹柯很是受用,听着夸赞的话语,尹柯下巴不禁仰高了些。
没错!就该这样。他本就应当受众人瞩目,他本就该是目光中心。为了不被抢风头,他特意要求尹浪压低修为到炼气期。
“旷世奇才!真真是旷世奇才!”
“百年难遇!”
没错!就是他。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筑基后期,何况他还没入门……
“金丹境!还是散修!”
没错……等等?
尹柯回过神,原本围在他周围的人群早已散去,将另一人围了起来。
他踮起脚探着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总算看清那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
褚栖迟。又是他!
原本以为他是掌握了什么秘术法宝才能与尹浪打个平手,没想到他的修为竟然已至金丹后期。
若非他武器不如尹浪,恐怕昨日处于劣势的就是尹浪了。
闻声,玄通仙尊和静虚长老都从座上起身望去。
金丹境的散修放眼整个修仙界都寥寥无几,即便是太华仙宗内门弟子,也仅有几位修行数十年的弟子达到金丹初期。
静虚长老肯定道:“是个好苗子,若能入我太华仙宗,定能有一番作为。”
玄通仙尊不置可否:“先别妄下论断,看第二道试炼如何吧。”
第一道试炼结束,未到炼气的修士都被好言劝退,剩下一批跟着引路弟子回到广场。
广场中央,一间四方金笼悬在半空。笼中摆放着一面人高的铜镜,镜面漆黑至极,反射不出任何东西。
玄通仙尊告诫道:“镜中之物虽为虚幻,却能伤人心智,不可久待。半柱香后未能成功击杀,笼门将会自动开启,视为试炼失败。”
他将香炉置于台面,道:“开始吧。”
杨师兄领命,展开名册点了第一位修士进笼。
第一位是个中年修士,气场沉稳,没有半点犹豫就进入笼中。随着他进去,笼外升起一道白色的浓雾将整间金笼包裹,阻断外界视线。
褚栖迟仔细回忆。
上一世他在笼中遇见的似乎是鱼骨村的海神。
鱼骨村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个远近闻名的祭祀仪式——海祭。通俗说,就是把被村民选中的未婚少女绑在船上,推入深海,供海神“享用”。
可没人知道,所谓的海神不过是一只沾染香火、被人神话的高阶妖兽。
那一年,邻居少女被送去献祭。他半路拦下,出言自己有办法弑杀海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说服众人,带上了几名有点修为的青年前去弑神。
但他们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是和他一同前去的青年都身首异处,死状惨烈。村长大发雷霆,所有人将罪责怪在他身上,将他放血沉海以求海神平息。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自己对那段往事的记忆也很模糊了,只记得醒来时鱼骨村还是没逃过覆灭的命运,而他体内也在那场苦战后结出了一颗金丹。
“栖迟兄?栖迟兄!”
苏少微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褚栖迟放眼望去,金笼外已然瘫倒一片,不少人摁着胸口大口喘气,还在惊吓中久久不能自拔。更有甚者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看来是吓得晕厥了。
苏少微叮嘱道:“下一个是我,快到你了,千万做好准备。我瞧他们都被吓得不轻,如今进去十余人,仅有两人成功。”
褚栖迟稍稍回忆了一下,道:“你进去后闭眼,凭声音判断方位出击。”
只要看不见,恐惧便可降低大半,况且这还是幻形,没有实质伤害。
苏少微铭记于心:“好。”
又一人连滚带爬从金笼里逃了出来,杨师兄摇摇头,在名册上画了个叉,喊道:“下一位。”
为防止自己过于害怕睁眼,苏少微干脆用黑布将双眼蒙了起来。
人已进笼,褚栖迟将目光投向已经通过试炼的两人。
尹柯和尹浪正得意洋洋站在杨师兄身后。
看来刚才进去的十几人里只有他俩成功了。尹浪面色沉重,身上还沾染了些许妖气,应当是方才缠斗时留下的。反观尹柯,神色如常,半分后怕都没有。
褚栖迟一眼便知,玄通仙尊给他放水了,他在金笼里大概什么都没遇上。
半柱香后,笼门大开。
苏少微直接从阶上滚落下来,遮眼的黑布歪歪斜斜,看起来精疲力尽。
再一看,杨师兄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褚栖迟朝他递了把手,“过程坎坷,结果倒不错。”
苏少微没力气回应他,只摇了摇头。
轮到褚栖迟进笼,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看过来。
静虚长老微笑道:“师兄,你觉得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佼佼少年最害怕什么?”
玄通仙尊:“不知。”
别说旁人不知,就连褚栖迟自己都不知道。
曾经的他害怕海神,是因为那时的他刚与海神死斗过一回。可前世他杀戮太多,别说斩过的妖魔鬼怪,虐杀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区区一个高阶妖物放在如今算不上害怕。
笼门吱呀一声合上。
褚栖迟没有闭眼,他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他有害怕的东西。
或者说,畏惧。
镜子里的他唇角微扬。那是一种混杂了不屑、贪婪、恨意的复杂笑容。
褚栖迟怔在原地。
镜中人缓缓开口:“重获新生,你一定很快乐吧?我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