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毫不犹豫拔出腰间长剑:“闭嘴!”
几乎是同一时刻,镜中人挟裹着黑雾朝他冲了过来,似一阵狂风将他掀翻在地。
那人分明长着和他一样的脸,周身气场却截然不同。
玩味至极,也邪恶至极。
由于前世使用太多禁术,他的心魔也越来越强,到了后期甚至无法压制,以至于被心魔夺舍,换言之,他的身体被心魔占据了。
一团人形的黑暗体融合着他的脸,像是贴上去的,诡异得不似活物。
“怎么重生后你还是这么弱?”
镜中人张开鲜血淋漓的五指朝他脸庞袭来,意图生扒他的脸。
褚栖迟一剑劈下:“只会偷取肉身苟活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弱?”
奇怪的是,这一剑明明已经将他斩碎,他却毫发无损,黑雾很快又汇合到一起。
被砍了一剑,镜中人反而越来越兴奋,“你就这样说你自己吗?”
“你不是我!”
剑光一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斜着劈开一道口子,猩红粘稠的液体从漆黑的裂痕流出。
镜中人笑得愈发狰狞:“没用的。你前世试过那么多次,应当很清楚才对。”
崩裂的脸瞬间近在咫尺,褚栖迟被他毫无征兆地穿体而过。
那是将灵魂从肉身剥离的痛苦,仿佛抽筋扒皮,把五脏六腑连通血管一起从骨架里掏出,随后撕裂成片,只剩下毫无知觉的四肢。任他如何努力,都操纵不了身体任何一处,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前世他被夺舍便是这样的体会。
镜中人微笑:“如何?想起这番滋味了吗?别挣扎了,你杀不了我。”
褚栖迟整张脸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镜中人对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极为满意,伸手再次向他后脑探去。
咔嚓——
铜镜中间生出一道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
镜面哗地裂开,碎片崩溅,镜中人脸色瞬变:“你……!”
他被巨大的吸力拉入碎片,化为虚无。
褚栖迟冷冷看着,随手丢掉已经断成两半的残剑。
即便是幻象也需费这么大劲。看来这一世他必须更加小心,防止心魔再度占据他的身体。
金笼大开,所有人目光再度聚焦。
杨师兄看了一眼玄通仙尊,得其授意,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玄通仙尊抬手施出一道灵力,铜镜顷刻恢复原样,试炼继续。
*
两个时辰后,原本参加大选的百人如今只剩十人,这便是新一批入门的弟子了。
众人站在内殿等待拜师,尹柯早早便立于玄通仙尊阶下,显然入门试炼对他而言只是走个过场。
有人道:“这样看,我们都只能入静虚长老门下了。”
苏少微道:“静虚长老修为深厚,人又温和,能拜她为师最好不过了。”
那人小声道:“你昨天不还说想拜无咎仙尊么……”
苏少微羞煞:“……人要学会灵活变通嘛!”
褚栖迟望向殿外。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打算拜师,临门一脚,玄通仙尊忽然出言阻止。
玄通仙尊是这么说的:“此子年柱见劫煞,日柱见孤辰,命格天煞孤星,刑克亲友,留在仙门将后患无穷。”
正当他以为要被逐出师门时,师执玉出现在殿外,说愿意收他为徒。
这次,他故意在木牌上动了些手脚,玄通仙尊看不见他的命格,可师执玉也没有如预料中出现。
难道又和前几天一样,选择不同导致结果偏离了?
“栖迟兄,快来,该拜师了。”苏少微朝他招了招手。
褚栖迟跟上。无论如何,先进山门再说,来日方长。
这时,尹柯忽然道:“仙尊,弟子有一事要禀报。”
褚栖迟二人心底一震,苏少微愤然:“他又要试什么阴招!”
尹柯摇着纸扇,“前几日有两人擅闯仙宗禁地,弟子亲眼所见。”
玄通仙尊眉间锁得更紧了:“是谁?”
尹柯扇子一合,对上静虚长老阶下的二人:“就是他们。”
苏少微怒道:“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
尹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各位如若不信,可以派人进入禁地查看,他们必然留下了痕迹。”
褚栖迟眼底一沉。
和蛇身师面兽打斗时他用了焚天禁术,虽然没有完全放开,但地面上那些冥火焚烧的印迹还没消散。
一旦被发现,他会被立刻押入仙盟。
静虚长老道:“师兄,我带几名弟子前去探查。”
玄通仙尊点头:“也好。”
眼看一群人离开大殿,苏少微气的快要窒息:“这个尹柯实在小人做派!咱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可恶!”
若说出实情,以尹柯那铁打的关系必然不痛不痒,而他们二人则会被扣上擅闯禁地的帽子,逐出山门不说,说不定还要关入戒律院接受惩戒。
可若不说,禁地又确实有他们的灵力痕迹,以静虚长老的修为,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苏少微的心虚已经摆在明面上,尹柯笑吟吟道:“哎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公子,看来你不明白啊?”
苏少微:“你……!混——”
褚栖迟拦下他即将骂出口的字,上前与尹柯对峙。
“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留了点什么在那?”
他比尹柯高了一个头,漆黑的眼睛一望不见底,平增几分压迫。
对视时,尹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意思?”
褚栖迟:“忘了么?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将人拍进树干……那一掌用了不少灵力吧?”
尹柯开始颠倒黑白:“那、那是我为了阻拦你们擅闯禁地才出手的!”
他扑到玄通仙尊阶下,颤颤巍巍指着褚栖迟:“都是他!我亲耳听见他说禁地肯定藏着什么宝贝,若能寻到一两件必能助长修为,在弟子大选上脱颖而出。”
褚栖迟嗤笑:“你是在说自己那点心思么?”
尹柯继续泼脏水:“弟子也是一时心切,禁地乃太华仙宗重地,怎能让外人进入?这才与他们缠斗起来。”
他朝杨师兄使了个眼色,杨师兄也禀告道:“师尊,昨日此人还教唆同寝与人私下斗殴,可见秉性极差,不宜入门。”
玄通仙尊颔首,看向褚栖迟的眼神不甚和善。
他缓缓开口:“不必等静虚回来,你二人速速下山,其他罪责本尊可以暂不追究。”
话语客气,做派却不甚客气,当即有几名弟子将二人团团围住,准备将人驱逐。
殿外忽然一道人影落下。
“等等。”
微风袭来,带着浅淡的茶香。
来人清雅出尘,墨绿长袍与天山交相辉映,衬的人愈白,容貌愈加不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传闻说无咎仙尊冷若冰霜,没说长这么好看啊!
这一次,师执玉的目光越过旁人,落在褚栖迟身上。
“我收他为徒。”
嗓音淡淡,很是动听。
望着那双温柔眼,褚栖迟勾唇一笑。
师尊,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