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已然缺氧昏头的淮竹被放开,他半眯着眼去看伏在自己身上的人。莫特生和他一样吻得嘴唇发红发肿,耳朵亦是红的,他定定地盯着自己,淮竹亲眼看见那双眼睛变红,渐渐蕴起水泊,眼泪夺出眼眶之后落在自己脸上。
淮竹怔怔地去摸自己脸上的泪,是真实的,他人的眼泪。接着他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轻了许多,莫特生抬了一下身体,手掌伸过来摸他的脸,声音沙哑但温柔,“我有没有压到你肚子,痛不痛?”
淮竹摇摇头,回答,“没有。”
莫特生又问,“胃还有没有不舒服”,接着要起身去,被淮竹拉住手臂。
莫特生回望过来,眼泪还在脸上簌簌地落,“我去给你弄点牛奶。”
淮竹用仅存的力气拉住他,问,“你为什么哭?”
“还有上次,电影院也是。”
莫特生坚持去弄了牛奶,温热的,要求淮竹喝下几口。
莫特生开口,“你身体不是很好”,淮竹听出其中的欲言又止。
“嗯,对。”他承认。
莫特生又问,“什么时候?”
“嗯?”
“不记得了,我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近些年,更是……”他也欲言又止,有些想坦白自己的一切,又怕太急,考虑他是否会接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的。莫特生拈一拈手指,到底要怎么样?如果离开他不能让他变好,如果离开他他仍旧生病。
他十分纠结,类年的感情在他身体里激荡不息,一方面想,他是配不上淮竹,他愿意永远做陪伴者,守在他周围;一方面,他又难以抑制要靠近的欲望。
以及,他真实的扭曲的痛苦,淮竹身体这样不好,比高中那时还要差很多。瘦成这样。他的心仿佛被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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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纪录片已经拍完,工作室所有人围在一起看初步剪好的样片,看完后都兴奋不已。午休后,喻隐来到淮竹的工位,给淮竹看《释雨图》第三次出版售卖情况。
“这个体量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在现在的实体书售卖情况中已经算是中上了。”
淮竹知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情况,他当初也没想到,他的小说可以出版,心里也觉得开心。
下班之前接到俞魏兆的电话,说姐姐马上准备生产,他立刻往医院赶。他们等在产房外,直到半夜,生产顺利,母女平安。淮竹在病房里看到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淮柃说这是你侄女,那一刻他心中十分十分满足。
在医院看望的第三天,淮竹竟然撞到了莫特生。他从他们这一层路过,往上面的楼层去。淮竹用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便跟上去,还没来及和对方打招呼,淮竹就看见病房里那副和莫特生几分相似的身躯,奄奄躺在病床上。
他骤然止步,思酌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如果他不愿意我出现在这里,下一秒,刚进入病房的莫特生从门口出来,与他对视。
他走了过去,莫特生走出来,身后的门被他关上。
“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莫特生眼神坦荡地看着他,“嗯。”
接着那双绿色眼珠动了动,“你来医院——”
淮竹说,“我姐姐生宝宝了。我来看她。”
莫特生沉默片刻,点点头,“恭喜。”
淮竹:“谢谢。”
淮竹想,病房里的人应该是他父亲。他心里有些难过,好希望不是什么很重的病。
两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莫特生问他,“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之前那次醉酒,他们接了吻,淮竹还记得。淮竹以为那算是他们关系进一步的信号,毕竟他确实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喜欢,可是不知为何,那之后莫特生对他不甚变化,会偶尔见面,但是两人之间的交往淡淡的,不逾矩。
淮竹会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他像是对方养在外面的一只猫,只偶尔来喂喂,看看是否健康存活。他心里有些失落。但现在一想,莫特生应该是在为家里人生病的事忙碌。
莫特生又说,“好好吃饭,身体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淮竹心里茫然。
他转念想要不要问问他父亲的病情,俞魏兆在医院有朋友,也许可以帮上忙。
但莫特生带着他下了楼,两人来到医院的后花园,他在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热牛奶,递给淮竹。淮竹几乎是很乖巧的喝了一口,感觉莫特生看着他,那个垂落的眼神,深、欲言又止、翩翩,明明是喜欢和爱意。
“牛奶喝到嘴上了。”莫特生淡淡地说。
马上夏季,医院的后花园开着种类繁多的花朵,绚丽缤纷。淮竹舔了一下嘴唇,低着头,细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