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大眼睛姑娘忽然朝旁边的人道:“她说长暝不吃人,是不是疯了?”
步芽:“……”怎么还倒反天罡呢!听听,这到底谁疯了?这氏族真没个正常人了。
远处滚雷声隐隐压来,天色忽然一暗,黑云笼住整个山庄。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脸难色。
族宴的大好日子,晴空万里才是吉兆,迎来这种雷雨天气,也是前所未有。他们仿似与神明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要是族宴祭祀这天,就必然是晴天。
坐在玉阶之下最高位、离神明青铜像最近的族长抬头,望着那夹杂在闷雷中若隐若现的银丝,却眸色深沉,似是得到了什么启发。他抖动宽袖,起身朗声道:“从氏族诞生之日起,从未有过纰漏。今日天公不作美,这般异样,我自问全族毫无过错之处,那么......唉,那应是神明对之前献修为的人选有异,这才引来天雷降罚。”
步芽正夹着菜,腮帮子鼓得如同一只小仓鼠,听到这即兴瞎编出的鬼话,筷子都没拿稳,右手一只筷子掉下去,左手瞬间捉住,她松了一口气,将筷子搁在筷枕上,望向那老东西苍老的身姿,嘴角忍不住讥笑,又转瞬即逝。
这老东西还真会借坡下驴啊!那个邪神是这个意思?
只能说这场雷电降在了老东西的算盘珠子上,珠子拨得脆响,于他而言正中下怀。面上肃穆,心里头定是觉得天助我也。
即便没有这雷电,想来族长也会用别的说辞,将已经选定的人选替换掉。这氏族里的人,偏是对自家姓氏太忠心,对这种领头人的假公济私视而不见。
她瞥见前排坐在软垫上的迟刃用手撑着地,挣扎着想爬起来,还扯了扯身旁的灵秋,灵秋却只往他身上盖了一块小褥,铺的极为平整,有意不让他爬回身旁的轮椅上。
可迟刃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族长!先让我试试看吧,兴许神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可,触怒神明,会降下责罚,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族长掷地有声道:“绝不能因你是我的血脉,便想抢占了这份殊荣。不该是你的,你担不起。”
这是什么好事吗!这族长好能装啊。步芽心中愤愤吐槽,又低下头张嘴吃了一口菜,吃的满嘴油光。
可其他人不像她这样只顾着吃,都前后左右议论起来。
“神明竟然选错人了吗!看来我们还有机会啊,希望这次神明选中我,可以为我的这支血脉争光。”
“就你那三瓜两枣的破修为,神明选错一千次,都不会选到你,就算氏族里人都死光了,也没你机会。”
“那能选到你啊,我没机会,你也没有。”
“好羡慕曾经被选中过的族人啊,听说献上部分修为给神明之后,修为反而都变强了。后来,都被送去更好的地方栽培去了,估摸着已有人因此飞升成神了。”
听到这里,明显有不对劲的地方。把修为比作一杯水的话,抽掉一成后,就会降低,不可能凭空溢出,除非往里头加很多石头,才会满出来。看上去变强的部分,已经不是修为了,但具体她不知道是什么。
送去更好的地方栽培,此话也是道听途说,根本没人看到那些人去了哪啊。
步芽啧了一声,越发觉得这些族人是被长期洗脑,对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完全不起疑心,倒是有点悲哀。
此时,轰隆一声,瓢泼大雨落下,族人都纷纷用起隔离雨水的空气护盾,每个人的头顶上方,都支撑起一把透明无形的小伞。
只有步芽不知道如何施展此法,四周的雨水倾倒在她身上,她狼狈地撅着屁股趴着,护着自己的头发,心想完了这雨竟是针对我的。却忽然头顶上也多出一个半圆形空气小护盾,她抬眼看去,恰好看到迟刃对自己温和笑着。
却没看到那头长暝身侧指尖的术法亮光。
她对迟刃颔首示意。再对上长暝回首的目光,她冷哼一声,别扭地转过头。
长暝:“......”不知好歹。
风止对这族宴心生不满,直言不讳道:“磨磨唧唧的,懒驴上磨屎尿多!你们这族宴也太慢了,就让你这残废儿子上去试试,本尊等不及了,快开始。”
他声音字字有力,半点不怕得罪人。
虽然仙魔不两立,但魔尊的实力超群,即便是这帮人合起来,也是绝对敌不过的,这点迟刃知道,族长更知道。但凡魔族不带魔兵前来大开杀戒,大家就都只能装得礼貌待客,没错,将一魔头视作客,也是缓兵之计,魔尊的颜面总得给。
这算盘被魔尊一搅合,也是乱了套。族长铁青着脸,对受到的辱骂不敢还嘴,忍气吞声地继续犹豫。
风止却随手指了两个人,将迟刃抬上玉阶去。连轮椅也没放过。
“开始。”风止翘首观望,冷冷道。
迟刃倒是积极配合,立刻朝着青铜像去输送灵力修为。都已这般,族长也只能在椅子上看着,额头上流下的水渍,分不清是细汗,还是溅来的雨滴。
一道低沉骇人的声音如从深渊中传出,伴随着轰隆雷鸣声。
“竟敢将血脉不纯的人,送到我这里。你们归海氏族,胆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