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李秀丽便起来收拾了。

她这一宿没怎么睡，半夜总要咳一会，脑袋里的事儿还翻过来翻过去，折腾她睡不着。

嘴上跟庄婶子说没什么，可她的心里还真不落地，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事儿真挨到身上才知道有多难说。

作为母亲，私心肯定多，星哥儿要是嫁过来，她一百个愿意，她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能成。

可她家大河的脑袋倒底不如别人灵光，一时成亲能看出啥儿，时间长了再过不下去，大河再被刺激一下怎么办？

一开始，吃饭睡觉拉屎撒尿都离不开人，挨了多少打骂才能记得住，她自己都记不得打断过多少板子了。

现在好不容易生活能自理，一板一眼也能照顾自己，卖猪肉也算个生计，将来还有小弟照看着，再要重来儿时那一遭，她都“有心无力”了。

李秀丽的心分了八百瓣，哪瓣都离不开李群河，怎么选都害怕是个错，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娘，喝药。”也不知道苦想多长时间，李群河把药熬好了。

“喝完这副娘就不喝了。”李秀丽接过药碗，仰头全喝了。

“生病，喝药。”李群河语气着急。

“喝多少副了，咳嗽也没见强，娘这是老毛病，喝不喝都那回事儿，”李秀丽不在意，转而又吩咐，“一会儿你去村长家借牛车，今儿得买好多东西，要是时间够，再去给你看看脑袋。”

“我，不看，娘，看。”李群河一眨不眨看着李秀丽。

“你坐下，娘有话跟你说。”可真当李群河挨在她旁边，她连嘴都张不开了。

半晌，李秀丽才跟回神一样，脑袋靠在李群河的肩头，把李群河的袖子轻轻卷了起来。

“谁打的。”

李秀丽摸着他小臂上的疤痕，长长一条，是用草藤抽的，当时肉就翻开了，血水淌了一身。

“娘。”

李群河的脑袋迷糊，娘自己打的怎么还问，但是老实回答。

“疼不疼？”

“疼，”李群河想了想又说，“娘，摸，不疼。”

“谁叫你不听话，你要是听话，娘能打你么？”

“我，听。”

“你小时候太笨了，怎么都教不会，打得娘手疼。”

“学，娘，不疼。”

“真笨。”

“我，学。”

“学也笨。”

“也，学。”

身上还有很多疤痕，屁股上尤其多，不打记不住，只能往肉最多的屁股上打。

李秀丽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拍了拍她家大河的肩膀

“行了！没啥事！出去吧！”

看着那挺拔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秀丽终是湿了眼眶，她的大河将来怎么办呢……

李群河从东屋里出来，在小灶台上倒了热水，把药沫冲干净，洗干净后放回灶屋。

“大哥！你肩膀怎么湿了？”李群明正烧火熬粥，娘昨晚说今天会带他去镇上，他兴奋得睡不着。

李群河歪下头，看看左边，没有湿，又看看右边，很小的一块痕迹。

他愣了愣，想到什么，转身走出灶房，看着东屋的方向，无声抿了抿唇。

看了一会儿，正要转头，余光又瞥向西屋，家里人都起来了，连小弟都起来了。

那个人……还不起来。

原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大步朝西屋走了过去，他没进屋，只是站在窗子下面。

李群河在西屋前站了好一会，一会皱眉一会张口，一会抬手一会握拳，瞧他那“烦躁”模样，像是要把窗户纸打出个窟窿。

待李群明喊他吃饭，他才费力挪动脚步，好几次转身回头，很“不情愿”地往东屋去。

“星哥儿没起呢？”李秀丽顺嘴一说。

“没。”李群河捧着碗刚要喝粥，听到娘问，立马回了话。

“没！我早早起了！没看见小哥出来！”李群明仍旧处于兴奋状态。

李秀丽的眼睛睁大了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往常他家大河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也“抢不过”小明。

今天这个字……

李群河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正好对视上。

“你去西屋了？”李秀丽看着他问。

“没，”李群河摇摇头，又点点头，“窗下，看。”

“你咋想去看星哥儿了？”李秀丽心想，他家大河是不是上心了。

“不起，”李群河的语气听不出嫌弃，但两条浓眉却适时皱了下，“懒。”

李秀丽：“……”多余操那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