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给我用最好的药材医治，还分配了单独一间房间给我。待到痊愈后，他开始亲自训练我。

“说是‘训练’，其实叫做‘折磨’更合适。他把我扔到充满毒虫的洞窟，我只能逃跑，跑到筋疲力尽，被毒虫淹没，奄奄一息时，他才会出现把我带走治疗，然后又是新一轮折磨。

“除了毒虫窝，还有冰窟，荒漠，以及谷内各种刑室。我从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折磨人的办法。他说他对我寄予厚望，担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感觉不到他的期望，只觉得他心中充满暴戾，用折磨我的办法发泄怒火。”

却寂幼年困苦，心智早熟。他看不透谷主的想法，却能敏锐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厌恶。

那些情绪很轻，轻到却寂时不时怀疑自己的判断。谷主位高权重，又和自己素不相识，有什么理由会厌恶他至此？

年幼的却寂想不通，也不想再思考。他当时只想着逃跑，离开这个炼狱，回到家人身边。

想也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出流影谷？

却寂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遭受了惩罚，又被灵汤妙药在短时间医治好，伤势反复，折磨痛苦自不必说。

但是，他每次躲避追捕的时间都在变长。这代表着希望。

终于，他跑出了最远的距离。一路辗转，耗时数月，幸运加持，他回到了人界。

却寂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像绝望的囚徒终于获得解脱，他又可以回到带给他温暖的家了。

空相临静静听着，轻声问：“那你见到他们了吗？”

“见到了。”却寂垂眸低笑，“我敲响了门，是个陌生女人给我开的。

“我的养父母有个儿子，长我几岁，早到了娶妻的年纪，只是家中困窘，于是一直搁置。流影谷给了他们一笔钱，生活便宽裕了。

“我回来时，正碰上他和妻子新婚第二日，门口的鞭炮碎片没清扫，装饰的红绸也还没摘。

“我们都不认得对方，她很谨慎地问我是谁，我说了名字和身份，她半信半疑地进去，把父母和兄长叫了出来。

“我那时很狼狈，不像个修道归来的修士。得知我的遭遇，他们很唏嘘，但知道我想要重新回到家里，他们比起高兴，更多的是为难。

“他们把老房翻新，并没有能供我居住的位置，这很正常，能入道修炼的人，绝大多数都会斩断前尘，一生都不会再和人界的亲人朋友联系了。

“我的出现让他们猝不及防。于是，养母说要带我出去逛逛，留下我的养父和兄嫂，商量能否空出一个位置留我住下。”

空相临说：“但你当初并没有留下。”

“我是想留下的。”却寂说，“不一定要和他们同住，在镇上租下一间房也可以。但是……在外出的路上，我看到了谷主。”

“他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站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就这么看着我，不靠近，也不说话。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逃脱不了了。”

空相临忍不住问：“你当时多大？”

“十五岁。”

“十五……”

空相临忍不住想，同样的年纪，他在干什么？

那时候他刚被纪素尘带回闲云阁，在她的监督下开始锻炼身体。

他常年生病，体质虚弱，还无法引气入体，纪素尘就让他加强锻炼，从快走到爬山跑步，每日早晨还有雷打不动的扎马步。

空相临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没半个小时就要哭爹喊娘，跑步跑一半就会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嘶喊要退学回家，总会被纪素尘用他已经和父母彻底断绝关系堵回来。

虽然他天资很差，只是资质最低的五灵根，但引气入体时倒也没多困难。真正踏过修炼的门槛之后，或许是为了补偿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玩乐的，空相临成了全宗门上下最调皮的混世魔王。

他一直没有放弃做厨师的梦想，又嫌弃闲云阁菜式寡淡难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半夜溜进后厨研究菜式炸厨房。

又过了几个月，闲云阁里来了新的师弟师妹，他炸厨房的夜晚活动就多了几个参与者。空相临像个小老大，指挥几个小跟班给他备菜，做完菜了就给他们试验味道，很是威风。

当然，若是被发现，总免不了受罚，就罚他最讨厌的扎马步，如此周而复始。

两厢对比，方觉差异如此巨大，却寂的童年经历简直如同落入最痛苦的深渊，无路可逃，满是绝望。

空相临心里有些发堵。同样是主角单凝羽的对象之一，隗风允、楚惜、南宫阳，那个不是被宗门或家族看中的天之骄子，却寂怎么就如此“与众不同”？

给了他那么悲惨的遭遇，又有什么意义？空相临没忘记之前看到过的书评，关于却寂身世的描述少之又少，那些悲惨的、黑暗的过往只寥寥几字隐约提及，对小说剧情没有任何影响。

这本书的作者简直有毛病。

空相临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之后是怎么逃出来的？我知道你利用了未十一，但依你所说，谷主对你看管很紧，想逃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确实如此。但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却寂回忆起什么，表情变得复杂些许，“有特殊的客人来到了流影谷。”

“你也见过，就是归清宗的老宗主，娄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