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荻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七月底的南京几乎没有温差,夜晚只是将白天的蒸屉换成了黑色。
小区离南医很近,过条马路就是医大的校区之一,时值暑假,人去楼空,只有稀稀落落的学生模样的行人在附近游晃。
麦荻和边弋约在医大的北门。
还好还没洗澡,还好还没换睡衣。麦荻走得很快,满头沁汗,不比昨天在紫金山体面多少。
她远远地看见了边弋。
男生背着包,立在灰碑金字的校牌边,四下张望。
还没看到她的时候,麦荻就已经想流泪。她憋了憋,举起手来,像上午道别时——他与她挥动的那样,大声叫出他的名字:
“边弋!”
边弋循声望过来。
他绽开一个在暮色里都十分鲜明的笑,冲她快步走来。
麦荻微喘着气,不再躲避对他的打量:“你怎么还背着这个包啊……”
边弋说:“我来装答案。”
麦荻也笑出来。
“你热吗?”她问。
边弋回:“还好。你呢。”
麦荻说:“我热爆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边弋望向她来的街道:“你家在那边?”
麦荻惊讶:“你要去我家坐?”
“没有——”边弋否认,笑沾上赧意:“怎么可能?纯好奇。”
麦荻回头:“对啊,我家十分钟就到了。”
边弋看她:“今天可以送你回家吗?”
麦荻想一想,刁钻地说:“看你装不装得动我的回答咯。”
边弋眉心微锁,视线围绕她,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重物啊……”他语气一转,状似惊吓:“不过,人应该装不下……”
麦荻锤他一下。
边弋躲也不躲,还被打笑了:“南京公主敢摸黑作案了啊。”
麦荻仍旧举着拳头。
边弋跟着麦荻往家走——家的方向走,两人的影子被路灯印去狭窄的坡道,一高一低,不时重叠,麦荻刷着大众点评:“这边有家店十一点才关门,不过我还没去过。”
边弋的视线从影子回到旁边人身上:“你吃过晚饭了吗?”
麦荻说:“还没。”
边弋有些诧异:“没吃?”
麦荻看回去:“对啊,你呢。”
边弋也摇头:“没有。”
麦荻傻住:“你这一整天都在干嘛?”
边弋说:“从南站出来,我去了那家咖啡馆,然后订了酒店,就在新街口当街溜子了。”
麦荻不解:“为什么没回去?”
边弋突然闻两下自己肩膀。
麦荻眉毛更困惑地扬起。
“跑了一天,看看臭不臭。”
麦荻嗤笑出声。
“还好,”边弋自作点评:“没在太阳底下走太久。”
她把问题拉回来:“我在问你话呢!”
边弋好像有失忆症,眼亮亮的:“什么?”
“为什么没回去。”
“我说出来你别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啦。”
“好,”边弋咳一声:“其实都要检票了,我突然想,回了学校也没事,万一你答应了呢,我人都回了上海,只能线上回应你,感觉太不郑重了。”
麦荻恍然大悟:“如果我没答应呢。”
边弋笑意微敛,抿抿唇:“那就偷偷的、灰溜溜地回去。”
麦荻的双眼,一下子热烘烘的。
“也可以再来南京啊。”
“也要三小时,假如在深夜呢。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麦荻忍不住地垂头,擦拭了一下左眼:“现在也不早吧。”她已经有点哽咽。
而边弋的重点总是抓得快狠准:“所以你答应了?”
麦荻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门前,光将她面庞渲得湿而亮。她望向正手忙脚乱找纸巾的男生:
“我写了一封信,你可不可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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