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淮南走后,蒋相墨也没叫人进来伺候,她托着腮想事,想着如今事情既开了弓,后头的路凶险,半步也走错不得。
她这屋里的人,个个忠心,可忠心归忠心,规矩是规矩。身边人嘴若不严,往往就是祸事的根子。如今她要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若不先把屋里这些人料理好了,往后迟早要出事。
她出了会儿神,便喊云简进来。
她屋里人不多。除了云简和清沐两个贴身婢女,另有两个婆子,一个是将她奶大的吴妈妈,一个是杨妈妈,另有个时常替她跑腿传话的王乌。
这几人都知根知底,可越是知根知底,越容易仗着旧日情分不拿规矩当回事。
她吩咐云简把众人叫进屋来。众人不知何事,鱼贯而入,站在屋子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小娘子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娘子极少有这般郑重其事的时候。她平日里为人大大咧咧,对下面的人宽容,不大管束,几个下人都不怵她,平时散漫惯了,骤然见她端坐在那里,面上没什么笑模样,那眼神沉沉的,竟觉着陌生得很。
屋里一时静下来,众人心中犯嘀咕,却也低下了头,只等着她发话。
蒋相墨将众人扫了一遍,方才开口:“今儿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我屋里的事,打今儿起,得重新立立规矩。”
她接着道:“以前便也罢了,我年轻,不懂事,由着你们,如今不同了,我大了,也及笄了,有些事由不得你们在背后传话。”
她对这些人自是心中有数,跟了她这些年,是信得过的,可嘴却不严。前些日子她的行踪,一桩一桩都传到谢元佑耳朵里去了。
她心里明白,这些下人原没什么私心,不过是瞧着二公子与自家小娘子自小要好,两家长辈又素有交情,便把那些行踪当寻常事说了。可如今不同了。她要经的事,千险万险,若还由着底下人这般疏忽,迟早要毁在这上头。
她咳了一声,目光从云简、清沐脸上扫过,又落在吴妈妈、杨妈妈和王乌身上,方才问道:“前几日我屋里头的动向,是谁传到二公子那里去的?”
这一问,屋里几个人脸上都变了色。云简和清沐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去。
屋里静了好半晌,才听云简小声道:“小娘子,是……是婢子。”她抬起头来,那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又似有点不解:“前几日韩公子来打听小娘子的事,婢子想着二公子与您素来亲近,以前也一直如此,便……便说了几句。”
蒋相墨瞧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云简跟了她这些年,从没见她这般疾言厉色,是真吓着了。
她放缓了声音道:“我不是怪你。从前的事过去了便也罢了,打今儿起,这规矩得改一改。往后不论是谁,便是对着我爹娘,也不能将我屋里的事透露半个字。你们几个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我自是最信你们。但我今日的话,你们都须记着,这不是防谁,是防祸端。”
她的话让屋里几个人都听出了不一般。吴妈妈在蒋家待了半辈子,最是明白这些高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当下便拉了拉杨妈妈的袖子,两人齐齐应了声“是”。王乌素日里便是这般谨慎的人,就是蒋相墨不说也办得到,但也点了点头道:“小的记下了。”
云简站在前头,眼圈微微泛了红,却不敢掉泪,只低着头应了,蒋相墨也不心软,这都是会掉脑袋的事,哪里能随意糊弄过去,又特意叮嘱道:“你也别委屈。你是跟我最久的丫头,我平日里最是放任你,但自今儿起,不可如此了,你要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又扫了扫众人,厉声道:“若你们不把我今日的话当回事,就别在我屋里待,趁早说,我便打发了出去。”
这话说得重了,几人都变了脸色,可也得低头称是。
她挥了挥手:“行了,都记着便是。往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只是嘴要紧,眼要亮,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别说,都听明白了吗?”
几个人齐齐应了一声“是”,蒋相墨这才摆了摆手,叫他们散了,独留了王乌一人。
王乌垂手站立,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是个稳当的,可就是为人严肃得很,极难亲近。
“王乌哥哥,”她微微笑道,“听母亲说近来王妈妈在跟你说亲事了,可看好了?”
王乌一怔,不防她同他闲话家常,便回道:“正在相看,还没定好。”
蒋相墨点了点头,揶揄道:“你相看时可别这副样子,仔细把女娘吓着。”
王乌脸一红,笑了笑:“小娘子别拿我取笑了,哪有女娘看得上我。”
蒋相墨笑了笑,这才正色道:“先说正事。我这里有一桩事要交给你,我瞧王乌哥哥做事是个靠得住的,交给你我放心。你好好办差,我往后必不会亏待了你。”
王乌见她神色郑重,作了个揖道:“小娘子放心。我打小就在蒋家当差,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里有数,小娘子吩咐便是。我必尽力办妥。”
王乌这人,虽平素不苟言笑,可正因如此,才越发靠得住。
“好。”她顿了顿,“你这些日子旁的不用管,只专心替我留心纪伯的动向,爹娘若问起,你就说我吩咐你替我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