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乌听见“纪伯”二字,眉头微微一动。
纪伯是蒋重身边的老管事,跟了蒋重二十来年,在蒋家算是头一号有体面的下人。蒋家上上下下都敬重他,蒋相墨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也是“纪伯纪伯”地冲他撒娇。他心中不解,不知蒋相墨为何要查纪伯。
“他平日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你都替我记着。”蒋相墨压着声道,“不必跟得太紧,只远远地看着便成。这事不必叫旁人知道,连我爹娘跟前也不要说。”
王乌点了点头,那脸色较方才更沉了几分。不知近来这小娘子打着什么主意,近来瞧着竟不似以往,像变了个人,忽然精明起来。说话办事都透着股稳重劲儿。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小娘子可是觉着纪伯有什么不妥?”
蒋相墨没有正面答他:“眼下还不十分清楚。你先替我盯着便是。若有什么不寻常的,再来回我。”
主子既这般吩咐了,他便领命去办就是。当下便重重地点头应了,“小的都记下了。小娘子还有旁的吩咐么?”
蒋相墨摇了摇头:“没了。你去吧。往后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不拘大小,先来回我。”王乌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要往外走。走到门边,蒋相墨忽然又叫住了他:“王乌哥哥。”
他回过头来,蒋相墨瞧着他,话里透着几分亲昵:“你相看亲事的事,若相中哪家女娘,告诉我,我替你去同母亲说。”
王乌一怔,心里自是感激,于是由衷一揖道:“谢小娘子。”说罢这才一掀帘子便出去了。
她想起前世里王乌那桩亲事来。
她记得不算真切,只约莫记得,王乌后来娶的是一个管事的女儿,那女子生得倒不差,只是不安分。嫁了王乌没多久,便同外头一个卖绸缎的商人勾搭上了,闹得人尽皆知,王乌前世那日子过得憋屈,更加寡言,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暗自打定主意,这一回,得让母亲替他作主,体体面面地聘一门好亲,不能再叫人欺负了去。
蒋相墨发了会怔,想着云来先生提醒她的,旁人的因果莫管,可她经历了太多事,好人坏人分得清清楚楚,若是见着好人受苦,坏人作恶,却袖手旁观,只顾扫门前雪,往后自己的日子过得再好,又当真能心安么?
况且,说句自私的话,若真的没有这些人助她,她一人当真能做成那扭转乾坤的事么?
成人达己,互为因果。
她想的是,双方都得利,才是长久的法子。帮了别人,也是在帮自己。今儿她拉人家一把,说不定就为自己日后多寻一条活路。
至于云来先生所谓的影响大局,她却不这么看,她将这局铺得越满,这局赢的胜算便更大一分。
她正出神,云简端了盘枣泥山药糕进来,见她坐着发怔,便小声道:“小娘子,先用些点心,晚食快好了。”
蒋相墨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云简:“谢元佑今日没过来?”
云简一怔,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不但二公子没来,连他手底下的人也不见踪影。”她说着,自己也觉着稀奇,“咦”了一声道,“从前二公子可是天天到门上来点卯的,除非与小娘子闹了别扭。今儿倒奇了,连韩今霖都不见影子。”
蒋相墨听了,没说什么,只顾嚼着嘴里的山药糕。谢元佑这人,平日里无事也要寻出三分事来在她跟前晃,今儿一天不露面,倒真少见,想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真是说不得,两人正说着话,谢元佑手底下的祥子倒来了。
蒋相墨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还是这般难缠,天都黑了,还打发人来了。
清沐将祥子带进来,祥子叉手道:“二公子让小的来同小娘子说,他这几日都不便过来了,怕小娘子挂心,特意让小的过来说一声。”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他这几日忙什么?”
祥子道:“想是三班院那头的差事忙。旁的二公子没说,只叫小的把话带到。”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公子还说了,等这阵子忙完了,自会来瞧小娘子,叫小娘子别惦记。”
蒋相墨撇了撇嘴,谁惦记他,自个的事都还忙不过来,哪有这闲工夫惦记他。
她摆了摆手,对祥子道:“知道了。你回去同他说,忙他的便是,不必特意打发人来。”祥子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蒋相墨坐在那里,心里却想起那册子上自己记的关于三班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