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武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把嘴角咧到耳根，弯腰捡起铁枪抱在怀里。

"服了。"

队列里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带着惊叹的意思。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了，一个瘦高个儿，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刀。

"百夫长，属下李平，想请教刀法。"

霍云昭把惊霜枪插在地上，抽出了青霜剑。剑身在晨光里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李平的刀法比常武的枪更野。他大概是跟着马匪打过仗的，刀走的路子刁钻得很，专往人不顺手的地方招呼。霍云昭接了五刀，看穿了他的套路——这人左撇子，刀势偏右，但收刀的时候左肩会虚一下。

第六刀扫过来的时候霍云昭没有格挡，侧身让过去，剑尖从下往上挑，正中李平持刀的手腕。用的力道不大，剑尖在他腕侧的护腕上擦了一下，带出一道白痕。

"收手慢了。"

李平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白痕。霍云昭那一剑再偏半寸就挑了他的筋，他没受伤，但输得明明白白。他把厚背刀一收，拱手："百夫长好眼力。"

霍云昭点了点头。

第三个人是使双锏的，臂力极大，但速度不够。霍云昭跟他周旋了十来招，找到破绽一枪挑飞了左锏，右锏跟着也掉了。

第四个人是个年轻弓手，在校场边搭箭要射靶子，被霍云昭拍掉弓弦。她拿着枪走过去，将枪尖一挑，弓弦就断了。

校场上已经没人出声了。一百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身影。

霍云昭把剑收回去，将枪也提了起来，往回走。走回队列前面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去。那些打量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疑惑还在，但疑惑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北境的兵管那个叫"信服"。

"还有谁？"

没人应声。霍云昭等了三息，然后说：

"归队，接着练。"

这一次队列动得很快。

一个时辰的操练结束后，校场上大多数人散了，去伙房吃饭。霍云昭没走。她换了个僻静的角落，重新把霍家枪的基础三十二式练了一遍。

这一遍比带着队伍练的时候快了一些，枪尖划开空气，发出细细的啸声。她练完三十二式，又倒着打了一遍，然后开始练秦明教她的进阶路数——那些更刁、更险、专门在战场上用的杀招。

日头升起来了，晒得她后背发烫。皮甲底下的中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但霍云昭没有停。她练到手臂发酸、呼吸变重，才歇一口气。喝了两口水，又站起来接着练。

远处校场边，霍长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廊柱底下，身后的亲卫霍锋一声不吭地跟着。

霍长渊看着那片空地上一遍又一遍重复枪法的青色身影，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对霍锋说了一句什么。霍锋点点头就走了。

霍云昭没有注意到他。她的世界里只有枪、剑、靶子和那条反复踏出来的沟。

霍云昭收枪站定，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枪杆的手。掌心里的茧一层覆一层，新的压旧的，厚实得像甲片。她把枪放下，拔出青霜剑继续练劈刺，剑光照着日头，一闪一闪的，像一注流动的霜。

她在校场上一直练到日头偏西。中间伙房的人来叫她吃饭，她没去。霍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两块咸肉搁在校场边的石头上，也没喊她，放下就走了。

霍云昭练完最后一组剑法才看见那碗饭，走过去端起来。饭还是温的。

她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快，腮帮子鼓着，霍云昭咽下一口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空碗放回石头上，站起来，又提起了枪。

这天夜里西营丙字棚的一百号人躺在床上听见校场方向传来隐隐的枪声——"嗖——嗖——"破空的声音，一记一记，有节奏地响到很晚才停。

常武翻了个身，对下铺的人说："百夫长这么拼命"

下铺的人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去睡了。

校场上最后一点光也暗下来的时候，霍云昭才收枪回营。她身上那件靛蓝色的新衣裳已经湿了干、干了湿好几回，领口结了一圈白花花的汗渍。

她把惊霜枪擦干净，又擦了青霜剑，把两样东西归位后，深深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