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军营的号角就响了。
霍云昭在第二声号角响起之前已经穿好了甲。臂甲和护心镜用熟皮绦带系紧,她拉了两下确认牢固,然后背上青霜剑,提了惊霜枪出帐。
营地里雾气未散,露水打湿了她的靴面,她踩着泥地穿过两排营帐,到校场的时候雾气还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把远处的人影都糊成一团。
校场上有不少人。晨练是卯时三刻开始,老兵们天不亮就出来了。霍云昭站在校场边缘的空地上,把惊霜枪立在身侧,开始活动手腕和肩颈。
有人注意到她了。
"那个就是小公子?"
"是,昨天来的,西营丙字棚百夫长。"
"瞧着真年轻,怕是还没……"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住了嘴。但目光没有收回去,几道视线落在霍云昭身上,上下打量。
她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惊霜枪,正在做第三组转腕,动作极稳,枪尖在空气里划出浅浅的弧线,一点儿也不晃。
天亮得很快。雾气散了之后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西营丙字棚的一百号人也来了,列在操场西侧。霍云昭收了枪走过去,在队列前面站定。她扫了一遍所有人的脸,没说话。
一百号人看着她。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微微撇着,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霍云昭把惊霜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泥地半寸,闷响一声,不算大,但队列里几个交头接耳的立刻住了嘴。
"练。"
她带着一百人跑操,五圈,然后练基础枪法。那些打量的目光慢慢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在算,在估,在心里拿自己和这个看着单薄的少年比。
三十二式打完,霍云昭收了枪。她额角有一层薄汗,呼吸略快了些,但手很稳。
一个声音从队列后方传出来。
"百夫长。"
霍云昭看过去。说话的人站在最后一排,约莫二十四五岁,个子比霍云昭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把军服的袖子撑得鼓起来。
他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头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练的。"属下常武,西营丙字棚什长。"
霍云昭没应声,等他往下说。
常武往前迈了一步。队列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了半步,腾出一片空地来。
"属下想请百夫长指教。"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明白白。常武在这支队伍里年头最长,他不服,别人就都不服。
霍云昭看着他,又看了看队列里所有人的脸。那些表情她认得——等着一场热闹,等着看她是骡子是马。
"好。"
她把惊霜枪提起来,走到校场中央的空地上。常武跟上来,在十步外站定,铁枪横在身前。霍云昭注意到他的站姿很稳,脚跟踏实,重心落在两腿之间,是个老兵了。
"点到为止。"霍云昭说。
常武咧嘴笑了一下:"那是自然。"
下一个瞬间铁枪就扫过来了。常武出手极快,走的也不是寻常路数,枪头先虚晃一记刺向霍云昭左肩,半道拧腰变势改扫下盘,枪杆裹着风呜呜地响。
霍云昭把惊霜枪往地上一拄,枪尾截在铁枪来路上,两杆枪撞在一起,"铿"的一声脆响。常武觉得虎口一震,铁枪荡开了。
霍云昭已经动了。她左脚踏前一步,枪身顺着铁枪弹开的方向贴上去,腕子一翻,惊霜枪像一条银蛇一样缠住了常武的枪杆,往前一送一带。
常武重心被牵得晃了一下,他反应极快,立刻沉腰站马要稳住,但霍云昭没给他机会——枪尾从下面一挑,正中他的枪杆中段,"当"的一声,铁枪脱了手,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在地上。
三息。前后不过三息。
校场上安静了。铁枪落地那一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常武的右手悬在身前,虎口还在发麻。他低头看看地上的枪,又抬头看看霍云昭。霍云昭已经把惊霜枪收回了身侧,枪尖朝下,神色如常,呼吸也稳下来。她看了常武一眼,没说什么刻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