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报的消息传遍了东西六宫。
最先知道的是谢怀清。他的母妃赵含章拿到了一份抄录的战报副本,正午时分遣了贴身宫女送到东三所皇长子的书房里。
谢怀清从书案上抬起眼,宫女垂手将折子放在案角,说了一句"淑贵妃娘娘请殿下过目"就退了出去。谢怀清翻开折子扫了一遍,指节在桌子上叩了两下。
"霍家老二。"他靠在椅背上,把折子又看了一遍,"十五岁,五百人打一千五。霍长渊怎么养的儿子?"
侍立在旁的幕僚何勉凑过来看了一眼,捋着须说:"殿下,霍家两兄弟,长子霍云峥今年十八,已经跟着霍长渊打了两年仗了,是个稳扎稳打的性子。幼子霍云昭才出山一个月就打了这么一仗,倒是比哥哥更锐一些。"
谢怀清把折子合上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他的步子不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腰带上的玉扣。
母妃的意思他明白了——霍家在北境握着二十万大军,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谁先拉到霍家的支持谁就多一块极重的砝码。霍长渊本人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从不掺和京中党争,但霍云峥和霍云昭不一样。
"何勉,"谢怀清停下来,转身看着幕僚,"你说,霍家两兄弟里头,哪一个更好拉拢?"
何勉沉吟了一下:"霍云峥年长些,又是嫡长子,将来袭爵的是他。若是能拉拢到他,便是一举定乾坤。不过……这位大公子据闻性子板正,跟在霍长渊身边久了,怕是和他父亲一样不好说话。倒是霍云昭年岁小,初出茅庐,心性还没定下来,若以恩义笼络,也许更容易入手。"
谢怀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母妃前几日提到表妹的事,说表妹今年十五,模样和品性都好。若是能和霍家结一门亲……霍家老二还没定亲吧?"
何勉笑了:"殿下圣明。若与霍家结了亲,便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使霍长渊不动,霍云昭也得动。"
谢怀清重新坐下来,从笔架上取了笔,在纸上写了"霍云昭"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他看着那个圈出了一会儿神,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茶香正浓。
谢瑶光坐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的春衫,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根白玉簪子,衬得整个人温温淡淡的。
太后正靠在引枕上看着谢瑶光喝茶的侧脸——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温皇后了,尤其抿唇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一模一样。
"瑶儿。"
"祖母。"谢瑶光把茶盏放下来,抬眼看过去。
太后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坐。"
谢瑶光起身走过去挨着太后坐下了。太后伸手把她鬓边一丝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轻柔柔的,像摸一只小猫。
谢瑶光微微偏着头靠着太后的肩膀,鼻尖闻到老人家身上那种沉静的檀香味,整个人松下来了一些。
"哀家得了北境的战报,"太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霍家老二云昭,打了一仗。五百人杀了一千五的蛮子。"
谢瑶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后低头看她:"怎么,还记得他?"
谢瑶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裙褶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根线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还记得。"谢瑶光说。
太后"嗯"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孩子今年十五了,在河滩上打了一仗,左胳膊受了伤还往前冲。霍家的血脉到底是霍家的血脉,跟镇北当年一个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