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一个午后传来的。霍云昭正带着甲字棚的一千人在校场上练方阵推进。
霍云昭站在方阵中央的位置,手里握着令旗,正要抬手示意变阵,忽然听见营门方向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又快又密,像鼓点擂在干硬的地面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一匹灰马从营门飞奔进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土,左手攥着一卷东西,右手拼命甩着缰绳往主帐方向冲。
霍云昭把令旗放下了。她没喊停,但方阵里的兵士们自己慢了下来,有人扭头往营门方向看,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霍云昭把惊霜枪往地上一顿,沉声说:"原地待命。"
然后提着枪快步往主帐方向走,到的时候看见常武、李平几个都头已经到了,霍云峥站在主帐门口,脸色沉沉的。
帐帘掀开的时候霍云昭跟霍云峥一前一后进去,里面已经站了半帐的人。霍长渊站在案前,手里攥着斥候刚刚送回来的军报,案上摊着那张最大的北境全图,图面上新添了三道黑色的粗箭头,从北面不同的方向往南汇拢,最后在苍梧山以北六十里处聚成了一条更粗的线。
霍长渊抬眼看了一圈帐里的人,没有说话。他先把军报放在案上,等帐里的人都站定了安静下来了,才开口。
"蛮族三部合兵了,总兵力约十万,后方驻了主力,前沿压了三到四万人。粮草至少够吃四个月。斥候探到他们在河谷里建了三个新粮仓,每个仓的规模都不小。"
帐里没有人出声。霍云昭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见了案上那张图——那三道黑色箭头聚拢的地方距离燕北城的北门只有不到八十里了。
十万人,四个月的粮草,三部合兵。蛮族上一次这么大规模集结还是五年前,那一次霍镇北带着霍家军守了三个月才把他们逼退。
"这一次他们打的不是抢了就走的主意。"霍长渊的手指在舆图上那根粗线的末端点了一下,"粮草备了四个月的量,三部合兵前所未有,前压的阵势摆出来是冲着燕北城来的。燕北城破了,下面就是京城。"
韩奉的大嗓门炸出来:"他们想一路打进京城?做梦!"
霍长渊看了他一眼,一路打进京城——这句话从前是没人敢说的。蛮族骚扰边关年年都有,但他们从来不敢往燕北城以南深推,因为霍家军守在那里。这次不一样了。三部合兵十万,备足了至少四个月的粮草,不是来抢秋收的,是来攻城的。
霍长渊把案上的名单拿起来,一个一个地点名部署。东营的骑兵负责前出侦察和骚扰性阻击,西营和南营的步卒防守正面城墙,弓弩营上城墙两侧的塔楼,辎重队把储备的箭矢和火药从现在的位置再往北移二十里。
韩奉被安排去守城楼正面,李平带弓手布防东西两侧暗哨。霍长渊的部署一条一条地落下来,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帐里的人领了命令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霍云峥站在前面等着他爹给他派任务,腰板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但指尖微微蜷着。霍长渊看着他,说:"霍云峥。"
"在。"
"你带骑兵营前出苍梧山北麓,截断蛮族前锋与后方的联系。不能让他们把前锋和主力连成一线,就算连上了也要撕开。"
霍云峥应了一声"是",利利落落的。
霍云昭往前站了半步。她没有开口,但她站在人群最前面了,等着霍长渊说"霍云昭带你的人去左翼"或者"霍云昭带人守东面缺口"。
但霍长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霍云昭。"
"在。"
"你带甲字棚一千人,负责粮道护送。粮草从燕北城西面的几个补给点往北线各营运,不许断一天。派你手下信得过的都头领两个小队押车,其余人沿粮道巡逻,防蛮族游骑截粮。"
霍云昭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粮道护送。一千人,运粮。她的兄长带骑兵前出,韩奉带人守城楼,东营南营西营各有各的仗要打,而她的任务是把粮草从燕北城西面运到北线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