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光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柳明姝的侧脸，心里想这位柳家小姐倒是直爽，不像那些见面先绕三圈再开口的人。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柳明姝说天色不早该回去了，站起来告辞的时候谢瑶光送到花厅门口，看着她坐的马车转过街角不见了才回屋。

"这位柳小姐，倒是个能办事的人。"谢瑶光对青梧说。

冬衣和物资在十月中旬陆续到了北境。第一批走的是兵部的官道，第二批是大皇子捐的那批，第三批是温家的商队送来的，第四批是长宁公主组织的那批——十几辆大车从京城东门出发，上面插着"长宁公主府"的小旗子，一路往北走了半个月才到燕北城。

沈澜是在物资进营的前一天收到的消息。霍长渊派人传话说"冬衣和补给到了，军中没人手清点分发，你来帮忙"。

沈澜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春兰和将军府的几个管事婆子去了军营，在甲字棚旁边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支了一张桌子，铺开物资清单开始逐一清点。

第一批拆开的是兵部官道送来的物资，棉衣棉被靴子都有，数目跟申请的大致对得上。

第二批是大皇子捐的那批，包得比官道的精致些，棉衣的面料也好一些，但数量不多。

第三批温家的到了之后沈澜翻了一下，料子厚实、做工规矩，数量也实打实的。最后拆到第四批的时候，沈澜看见了包裹外面贴着的"长宁公主府"标签。

她拆包裹的动作停了一下。春兰在旁边帮着剪断麻绳，沈澜把油纸掀开，里面是一件玄色的棉衣，翻开来领口缝了一圈细绒，袖口收得干干净净，内衬的针脚走得极密。她又拆了另一包，也是一样的做工。再拆一包，还是。

每一件棉衣的领口内侧都缝了一块小小的白布标签，上面用细笔写着尺码。沈澜翻了翻登记册上这批物资的来处——"长宁公主府组织，柳明姝捐棉衣四十件"。

她把那四十件棉衣翻完，又看了其他几位命妇和小姐捐的东西，每一件都登记在册、包得妥帖。她的目光在"长宁"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又在"柳明姝"三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清点。

当天晚上霍长渊难得从主帐抽身回来吃饭。霍云峥的肋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霍云昭正好从粮道上押完最后一趟回营，一家四口在将军府的正厅里围了一桌。菜色跟往常差不多，沈澜亲自盯着厨房多做了两个荤菜，说是"补补"。

吃完饭后丫鬟撤了碗碟，沈澜把新沏的茶端上来，一家四口挪到暖阁里坐着说话。沈澜一边把各批物资的数量和来源说给霍长渊听，一边无意地提了一句："那批物资里头，长宁公主也组织了一批。还有户部柳家的大小姐，捐了好几十件棉衣，件件都做得实在。"

霍长渊端着茶盏没有接话。霍云峥在旁边听了"柳家大小姐"几个字，目光在沈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喝茶。

霍云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手里也端着一盏茶，热茶的暖意从杯壁透过来，暖着她的手心。

沈澜没有留意两个儿子的反应，她喝着茶说："那位柳家小姐倒是个能干的，听说是她自己管着几间铺子，这批棉衣是铺子里的师傅赶工做的，针线活比兵部官送的还密实些。我改天让人去打听打听这位柳小姐的为人品性，峥儿的婚事不是说要相看么，柳家的门第合适，这位小姐又是个有主意的，若品性端方便是个好人选。"

霍云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红了一层，但嘴上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