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光来请安的时候带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搁在太后手边的矮几上。太后正靠在引枕上看一封信，见了她招招手让过来坐。

"霍家回信了。"太后把信纸递给谢瑶光，谢瑶光接过来展开，目光从字行间掠过去。沈澜的信写得温和通达，先说霍云峥与柳家嫡女之事已有默契，两家虽未正式见面但彼此中意；又说了霍云昭的伤已无大碍、正在调养；末尾谢过了太后的挂念和生辰礼。谢瑶光看完了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太后靠在引枕上慢慢地说：

"瑶儿，哀家听说你近日和柳家小姐来往不少？"

谢瑶光点头："柳姑娘是个通透人，孙女与她颇为投契。"

"那正好。"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替哀家问问她，霍家这门亲事她自己愿意不愿意。圣旨是哀家去请的，但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谢瑶光应了下来。太后又呷了一口茶，话头一转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沈澜信里还说了昭儿的事，伤在养着，精神尚好。等峥儿的婚事办完了，你们也该提上日程了。"

谢瑶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沿轻轻晃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看着水面，片刻后说："祖母，霍小将军……孙女与他自小一别后再未见过，不知他心意如何。"

太后笑了笑："哀家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她轻轻拍了拍谢瑶光的手背，"不急。峥儿的婚事定了，你和他的事慢慢来。但总得让你心里先有个数，莫等到事到临头慌了。"

谢瑶光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退。青梧跟在后面瞧出公主有些心不在焉，但没敢出声。谢瑶光垂着目光看青石板缝里结了薄薄一层霜的草根，脑子里全是刚刚的谈话，她把这些念头轻轻拢了拢，没有深想，只给青梧说了一句："去给柳家送张帖子，请柳姐姐明日来府里坐坐。"

第二日柳明姝依约到了公主府。花厅里炭火烧得足，丫鬟端了热茶上来便退了出去。谢瑶光没有绕弯子，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柳姐姐，我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一桩事。霍家来信了，霍家大公子霍云峥与你的亲事，你可知道？"

柳明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但神色还算平静。她点了点头："我爹娘已经同我说了。霍将军和沈夫人来信的事，家里都告诉我了。"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谢瑶光看着她，"你不必顾虑别的，只说你心里愿不愿意。"

柳明姝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茶盏放在桌上，双手搁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片刻她说："说句实话，我从未见过霍大公子。圣旨若下了便是板上钉钉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原以为……也就这样了。"

她抬起眼来看谢瑶光："但霍家没有让圣旨直接压下来。将军和夫人的信里写着，明年会回京，让我们两个先见一面，两家人坐下来详谈，再定后面的事。我爹娘把这话原原本本转给我了，说霍家是厚道人家，没有仗着赐婚就压人。"

谢瑶光看着她："所以你愿意？"

柳明姝弯了一下嘴角："霍家肯先问我的意思，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着，若真是嫁过去，我们俩素未谋面便做了夫妻，总得有个慢慢熟悉的过程。霍家说先见面再谈，我觉着……挺好的。他们尊重我。"

谢瑶光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过去握了握柳明姝的手："那我就去给太后回话了。柳姐姐放心，霍家那边若有什么，你只管来找我。"

柳明姝反握了握她的手："多谢你，瑶光。"

两日之后太后再去御书房的时候，话比平时多说了几句。谢启明听着太后把霍柳两家的事说完了，沉吟片刻批了个"准"字。赐婚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宣旨的太监在正厅里站定了展开圣旨，霍长渊带着沈澜、霍云峥和霍云昭在厅中跪接。那太监的声音清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府嫡长子霍云峥，年方十八，忠勇端方；户部尚书府嫡长女柳明姝，年十七，温慧贤淑。两家门当户对，人品相合，特赐婚约，择吉日完婚。钦此。"

霍云峥跪在最前面接了旨，起身的时候袖口微微抖了一下。沈澜在旁边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霍云昭站在他侧后方，她哥那双捧圣旨的手收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宣旨太监吃了茶便走了。正厅里安静了片刻，沈澜先开口了："峥儿，跟我来书房，我有话问你。"

霍云峥跟沈澜去了书房。门关上之后沈澜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峥儿，娘问你一句，你要跟娘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