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条一条落下来，每个人领了各自的任务散出去准备。

两日后天色未明，燕北城北门大开。霍家军分三路出了城，步卒居中列阵推前，骑兵压在两翼，前锋营走在最前面，霍云昭骑在照夜背上走在最前列。

号角响起，苍梧山北面的地平线上，蛮族的骑兵阵列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线慢慢浮现出来。

霍云昭勒住马，惊霜枪从鞍前提起，枪尖朝北。她把枪尖举平了，等那道黑色的潮水线冲到某一刻——然后她听见韩奉的吼声从背后炸开了："举盾——！"

蛮族的第一波骑兵冲进了射程。弓弦的震动声像一阵骤雨从霍云昭身后掠过，箭矢从她头顶飞出去，密密麻麻地落在蛮族的队列里。

前排的蛮族骑兵倒下去一批，但后面的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前压。韩奉的步卒方阵迎上去接住了第一波冲击，枪盾撞击的声响混着人吼马嘶在河滩上炸成了一片。

霍云昭目光死死盯着战场西侧那片矮坡的方向。半个时辰。韩奉接住主力之后她要带着一千人从旧河沟摸上去。

韩奉的方阵接住了蛮族的主力，战线在河滩中央绞成了一团。霍云昭看见了——蛮族的右翼正在往前压，露出了一侧的后方空档。

"走！"她一声令下，拨转马头朝西侧的矮坡冲了出去。一千人的前锋营跟着她绕开战场正面，贴着矮坡的阴影迅速前进。

从矮坡后面探出头去的时候，蛮族右翼的骑兵正全力压向韩奉的方阵，侧面和后方留下了近百步宽的薄弱地带。霍云昭深吸一口气，把惊霜枪提起来，朝身后的人低吼了一声："冲——！"

一千人从矮坡后面骤然杀出，像一柄从侧面刺进肉里的尖刀。蛮族的右翼猝不及防，侧后被人捅了一刀之后阵型立刻乱了一角。

霍云昭冲在最前面，惊霜枪左右连挑带刺，在混乱的敌阵中撕开了一条窄窄的口子。

她满脑子都是"撕开它、撕大它、让后面的人灌进来"，左臂又挨了一下——不知道是刀还是箭，但这一刻她感觉不到疼。

口子撕开了。蛮族的右翼被她捅出了一个缺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正在把那个缺口往里推。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东侧，霍云峥的三千骑兵从斜刺里杀过来了，像一道洪流灌进了那个她撕开的缺口里。

紧接着韩奉的步卒也从正面压了上来，三面合围的态势在一个瞬间形成了。蛮族右翼被三面夹击，开始往后退。退的脚步越来越乱，乱到有人拨转马头往后跑。然后左翼也跟着动了，整个蛮族的正面阵线像被从中间撕开的布，裂口越来越大，两翼各自溃散。

霍云昭看着蛮族的队伍在视野里越退越远、越散越开，最后变成一群零散的影子消失在北面地平线上。

韩奉的大嗓门在战场另一端吼了一声"蛮子跑了——！"然后是被喊杀声压下去的欢呼。

霍云峥骑着马从东侧横穿战场跑过来"昭弟！"

霍云昭抬眼看他。霍云峥勒马在她面前停住高兴的说着："打得好！"

霍云昭点了点头。她缓了缓呼吸，转过头看了看整个战场。蛮族已经撤干净了，河滩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和丢弃的刀枪旗帜。韩奉正在安排人清点伤亡和俘虏，常武和李平各带人在战场两侧收拢溃散的蛮族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