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市,霍云峥走得很快,在一家卖干果的铺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晒得透亮的枣干,又拐到旁边一家卖小玩意的摊子上挑了只巴掌大的竹编小篮子,篮子编得精巧,沿口镶了一圈细细的彩线。
霍云昭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拿起篮子里垫着的一小块碎花布翻了翻,说:"这个布不行,换块厚实的垫底,不然她拿了也不实用。"霍云峥便让摊主换了一块靛蓝的厚棉布重新垫好,又添了几颗彩线编的小络子缀在篮沿上。
回府之后霍云峥趴在桌上写了一封信。这一回比以往写得都长——先道歉,说前线军务繁忙耽搁了回信;又说了北境的春天终于来了,营门口那棵老柳树抽了芽,再过些日子该飞柳絮了;最后说等仗打完了,他回京当面赔罪。信写完之后他把枣干和竹篮一并包好,交给驿差送出府去。
但前线的情势让驿站也受了影响。驿路北段被蛮族游骑骚扰了几次,送信的差人绕了远道,霍云峥的信比往常晚了三天才送到柳明姝手上。
柳明姝那几日正跟谢瑶光在公主府里闲坐,丫鬟捧信进来的时候她倒是先接了,拆开看了一遍,神色松了松,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谢瑶光在对面喝茶看见她的神情,问了句"霍大公子的?"柳明姝点头说:"说是前阵子忙,耽搁了。"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通报说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了城。
柳明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八百里加急?"
谢瑶光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宫城方向果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喊话的动静,远远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她转过身来看着柳明姝,柳明姝已经把茶盏放下了,手指攥着袖口微微收紧。
"我说怎么忽然断了信,"柳明姝低声说,"原来是要打仗了。"
谢瑶光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柳明姝"嗯"了一声,但攥袖口的手指没有松开。谢瑶光看着她这副模样,弯了一下嘴角,轻轻说:"柳姐姐,原来你这么惦记霍大公子呢。"
柳明姝"啊"地回过神来,耳根腾地红了,缩回手去端起茶盏掩饰:"瑶光你说什么呢!"
谢瑶光眉眼弯弯地喝茶,没有继续逗她。柳明姝低头喝了两口茶,忽然抬起眼来看她:"那要不要我给霍大公子回封信,让他给霍小公子也捎句话,说你也惦记着他?"
这一回轮到谢瑶光的耳根红了。她端着茶盏手一抖,茶水差点晃出来,赶紧稳住杯沿,压着声音说:"柳姐姐,你可别乱说。"
柳明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两个人在花厅里互相看了片刻,一个比一个耳朵红,最后还是谢瑶光先别开了眼说"茶凉了,我叫人重新沏"。柳明姝没忍住笑出了声。
蛮族的战书送到了燕北城大营。使者是骑着马从北面来的,在辕门外用蛮语高声喊了几句,扔下一卷裹着兽皮的文书,拨马便走了。
霍长渊展开那卷文书看完,上面只有一句话:"两日后,苍梧山北河滩。"
霍长渊把文书放在舆图旁边,召集所有将官连夜议事。主帐里灯火通明,霍长渊、霍云峥、霍云昭、韩奉、李平、常武和其他几个校尉围着舆图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霍长渊的指挥刀点在苍梧山北河滩的位置上:"蛮族选在河滩,是想用骑兵的平地冲锋优势。正面硬拼我们吃亏。"
霍云昭盯着舆图上河滩的地形看了很久,忽然说:"西侧那片矮坡——上次我去送粮的时候走过,坡后有一条干涸的旧河沟,能藏人。"她拿过旁边的炭笔在图上画了一道线,"从这里摸上去,可以切到蛮族右翼的侧后。"
霍长渊看着霍云昭画的那条线,又看了看河滩的地形。韩奉凑过来看了看,闷声说:"这条沟太窄了,人多了过不去。"霍云昭说:"不用多,一千人就够。"
霍长渊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其他人:"正面由韩奉带步卒列阵挡第一波,霍云峥带三千骑兵从东侧压阵。霍云昭带一千前锋营先压阵前,等到正面交战半个时辰后、韩奉接住蛮族主力的时候,从西侧旧河沟绕到右翼侧后。口子撕开之后霍云峥和韩奉各带三千人从口子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