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这几日霍云昭没有真正歇下来。把矮桌上的地形图翻来覆去地看。从燕北城一路往北延伸到草原腹地，山脉、河流、草场、部落分布，密密麻麻的标注铺了整张图面。

霍云昭的目光沿着蛮族的粮道一路往北推，那条线从苍梧山以北的营地出发，穿过河谷和戈壁边缘，在草原深处某一点汇拢。

她盯着那个汇拢的位置看了很久。那是蛮族三部共用的粮草囤积地，位于草原深处，距离前线大约七八日骑兵行程。

蛮族的补给线拉得极长，半个月才从前线运一批粮草到营帐，而囤积地的粮草储存量足够支撑全军一到两个月。霍云昭用手指在那一点上划了一个圈，然后抬头看了看北面的方向，坐了很久。

当天傍晚她去了主帐。霍长渊正在看军报，霍长渊抬头看着她，霍云昭走到案前说："将军，末将想带兵去捣毁蛮族的粮草囤积地。"

霍长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打断。霍云昭继续说下去："蛮族的粮草是长线运送的，半个月才往前线送一次。他们的囤积地在草原深处，距离前线大约七八天的骑兵路程。囤积地存着一到两个月的粮草，若是捣毁，前线蛮族断粮，我们乘胜追击必能打赢。"

她说完了，站在那里等霍长渊回话。霍长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舆图上她手指点过的那个位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需要多少人？"

"五千骑兵。轻装疾行，不携带辎重，沿途取水狩猎补充。"

霍长渊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舆图上那个位置，草原深处，蛮族的腹地，距离燕北城将近千里的路程。没有补给线，没有后援，五千人深入敌后，若是被发现了就是全军覆没。

"带五千骑兵去。"霍长渊说，"路线你自己定，但有一条——半个月之内必须回来。超过半个月，无论成败都不等。"

"是。"

霍云昭在营道上走了没多远就被霍云峥拦住了。霍云峥显然是从主帐旁边经过时听到了什么，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你是不是去找爹说要去捣粮草？"

霍云昭被他拽得停住了脚步："哥。"

霍云峥松开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吊着的左臂："你伤还没好。"

霍云昭说："已经快好了"霍云峥看着她，过了片刻说："你去，我带三千人在后方做支援。爹准了？""准了。"霍云峥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胳膊："你等我一起走。"

五天后五千骑兵从燕北城北门出发，轻装疾行，每人只带了十天的干粮和水囊。霍云峥带着三千骑兵跟在十里之后，保持着随时可以接应的距离。

霍云昭的队伍昼伏夜行，白天在河谷和矮丘的阴影中扎营休整，入夜后策马疾行。在草原深处穿行了四天四夜，避开了三拨蛮族的游骑和两个部落的营地，在第五日天亮之前摸到了粮草囤积地的外围。

囤积地比霍云昭预想的更大。粮包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摞得整整齐齐的，外围设了栅栏和哨楼，大约有两三千人看守。霍云昭趴在远处的草坡上用夜视镜看了半刻钟，把哨楼的换岗时间、栅栏的薄弱处和粮包的堆放格局都记在了脑子里。她回到队伍里低声交代了进攻方案，五千人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摸上去，约定天明前一刻同时动手。

第一缕晨光破开天际的时候三队同时动了。霍云昭带中路直接从正面栅栏最薄处突进去，惊霜枪挑开木栅栏的横杆，照夜一跃而入。

蛮族的守军大部分还在晨睡中，被喊杀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霍云昭的队伍从三个方向涌入囤积地，不跟守军缠斗，直奔粮包堆。火把被一支接一支地扔进粮包中间，干燥的草原粮草一点就着，火势在晨风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