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昭勒马站在囤积地中央,看着面前的粮包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蛮族的守军冲了几次都被挡回去了,囤积地的火势已经无法遏制,浓烟滚滚地升上天空,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
霍云昭催马撤出囤积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半的粮包都烧着了,剩下的也沾了火星,没有了水浇是救不回来的。
撤退的路上她遇上了迎面赶来的霍云峥的三千骑兵。霍云峥远远看见照夜的白影冲过来的时候心口一松,打马迎上去:"烧了?"
"烧了大半。"霍云昭勒住马,"撤。他们很快就追来了。"
霍家军两支骑兵在草原深处汇合之后迅速转向南撤。蛮族的追兵在半日后追了上来,五千人追着八千人跑了两天,在接近苍梧山的河谷地带被霍云昭引入了一处预设的伏击圈。
霍云峥带的骑兵从两侧山坡上压下来,把追兵兜头截住打了一仗,蛮族追兵丢下几百具尸体溃散而回。
十二天后霍云昭带着队伍回了燕北城大营。粮草被烧的消息比他们本人回营传得更快,蛮族前线已经乱了阵脚。霍长渊乘势在前线发动了一轮反击,把蛮族的前沿阵地又往北推了几十里。
霍家两兄弟的名字从这一仗开始真正在蛮族各部的口耳间传开了——"霍家那个骑马的"、"霍家那个拿蓝剑的",蛮族士兵在营火边说起这两个人来时,语气已经从轻慢变成了忌惮。
京城里也传开了。市井间说书人的段子又添了新篇:霍云昭带着五千人深入草原烧了蛮子十万人的粮草,来去如风,打了就走,蛮子追都追不上。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说"霍家一门全是将军,个顶个的好样的",旁边有人接话说"我若是有女儿都想送去霍家,哪怕做个妾也值了"。
这话传开之后街面上果然有人附和,说霍家两个公子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又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子,哪个姑娘不想嫁。于是柳明姝这个名字也跟着被提了起来——说户部柳家真是好福气,大女儿早早订给了霍云峥,往后霍家飞黄腾达柳家也跟着沾光。
谢瑶光和柳明姝在公主府的花厅里相对而坐,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半盏。柳明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谢瑶光放下茶盏看着她:"民间的传闻你都听说了?"
柳明姝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但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听了。说霍家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往后少不了三妻四妾的。还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自家女儿塞进霍家做侧室了。"
谢瑶光沉默了片刻。她想了想说:"自古但凡有权有势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风月场上的事也不鲜见。可那是别人家的事,霍家未必如此。我那日在祖母那里听她说起霍家,说霍将军就只娶了霍夫人一人,霍老将军亦是如此。家风如此,他大约也随了父亲的秉性。"
柳明姝端着茶盏没有说话。谢瑶光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有丫鬟进来通传:"柳小姐,霍大公子的信到了。"
柳明姝放下茶盏接过来。信是霍云峥首战刚打完时写的,信纸折得齐整,墨迹还新。她展开来看到那句"待回京之日当面赔罪"时,攥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又重新看了一遍整封信,目光在"北境的柳树已经绿透了,再过些日子就要飞絮了"那一行上停了一停。
柳明姝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看着谢瑶光,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瑶光,我信他。"
谢瑶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笑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霍大公子要是知道你信他,大约又要托驿差多送两包枣干过来了。"柳明姝耳根微微泛红,伸手去拍谢瑶光的手背,两个人闹了几息,花厅里的气氛便松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