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宁每天清早准时出现,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霍云昭往往刚醒,趴在枕头上偏头看着她把药碗搁在桌上,然后走过来先检查后背和肩膀的伤口,然后换药。
霍云峥那边的流程差不多,只是霍宁换完药之后会多看一眼他的左腿,捏捏包扎边缘确认没有肿胀。第五天的时候霍宁放下药碗说了句"左腿的伤口开始愈合了,再养几天就能下地",霍云峥立刻问"那胳膊呢",霍宁说"胳膊伤得深,至少再吊半个月"。霍云峥"哦"了一声耷拉下嘴角。
第五天傍晚,京城的封赏到了。三匹驿马从南面官道冲进辕门,马背上的差人解下三只封着皇印的箱子,又单独递了一封信给沈澜——太后亲笔。
霍长渊在主帐前接了赏赐,打开箱子看了里面的东西:金带玉带各两条、金银锭几封、御赐的绸缎若干、还有几盒封着火漆的伤药和补品,盒面上贴着太医院的红签,写着"专治箭创刀伤"、"补气养血"等字样。
霍长渊让人把赏赐分好,金银绸缎按功勋发到各营将官手里,金带玉带留给了霍云峥和霍云昭。伤药和补品则送到了霍宁手里,霍宁拆开一盒闻了闻,微微点头——太医院的东西确实是好的,比她自己在北境配的药材更精纯几分。
沈澜在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拆了太后的信。信纸展开,太后的字迹比平时略微潦草一些,大约是写得急。信上说了赐药的事,说了让军医每日记录伤情每五日送京的事,末尾是一句"两个孩子若有什么短缺,只管开口。哀家在京中看着,不能让他们短了"。沈澜看完信之后眼眶又热了热,连夜磨墨写了回信,写了霍云昭后背的新伤已经在结痂了、霍云峥的左腿能动了、两个孩子精神头都还好,让太后勿念。
第六天早上霍宁来换药的时候检查了霍云昭右肩的旧伤——那道裂开的旧疤已经重新愈合了,边缘的红肿消了大半。霍宁看了又看,把吊带拆了下来,说:"右肩可以活动了,再养几天。"
霍云昭慢慢活动了一下右臂。肩头的牵扯感还在,但不疼了。她舒展了一下肩膀,霍宁把拆下来的吊带收好,转身出去熬下一锅药了。
当天傍晚霍长渊在主帐前的空地上办了小型的庆功宴。说"宴"其实简陋,就是多支了几口大锅煮羊肉、多开了几坛酒、把御赐的绸缎剪了条系在旗杆上当彩头。
各营的将士围坐在火堆旁边吃肉喝酒,常武和李平又拼上了,韩奉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贴着一块白布端着碗坐在火边喝汤。
霍长渊端着酒碗站起来说了几句——"将士们,共举酒杯,敬我们"将士们轰然应了,碗碰碗的声响在四月的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霍云昭和霍云峥各自坐在营帐里没有出去凑热闹。霍云峥的帐帘半敞着,外面的火光透过缝漏进来一跳一跳的,他靠在床板上能听见远处将士们的笑声和划拳声。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翘着,但目光落在自己吊着的右胳膊上,又轻轻叹了口气。
正好霍云昭端着霍宁新熬的药碗从门口路过,听见他的叹气声,在帐门口停了一下:"哥你叹什么气?"
霍云峥偏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他招招手:"进来进来,我跟你说个事。"霍云昭走进去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药碗搁在膝头吹了吹热气,等着他开口。
霍云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右胳膊写不了字。你得帮我写封信给柳姑娘。"
霍云昭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喝了一口药,咽下去之后说:"你说,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