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峥立刻精神了，让他挪了挪身子给霍云昭腾出桌面的位置，又把纸笔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来搁在矮桌上。霍云昭放下药碗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霍云峥开口说："柳姑娘见字如面……"霍云昭落了笔，字迹清瘦端正，跟她哥那种开阔大气的字完全不一样。

霍云峥说一句她写一句，内容无非是"战事暂歇""伤在好转""勿念"之类，写到末尾霍云峥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帐外的火光上，沉默了片刻才说："等右臂好了，我亲自写信给你。北境的月亮很亮，隔着帐篷能看见。霍云峥。"霍云昭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搁了笔，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她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略小一些，但笔势一致："兄长右臂伤未愈，弟代笔。霍云昭顿首。"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递给霍云峥。霍云峥接过来看了看封面上那行端端正正的"柳府 明姝小姐亲启"，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霍恒明早送出去。

蛮族那边的动静在封赏之后两天有了变化。斥候回报说粮草终于送到了前线，一部二部的士气明显恢复了不少，虽然三部撤走了，但剩下的四万人重新整编了营寨，在苍梧山以北摆出了新的阵势。两部首领坐在一起商议了几天，大约是觉得正面硬打占不到便宜，决定换个打法。

消息传回军营的时候霍云昭正坐在自己帐里对照着舆图做推演，霍云峥被霍恒推过来，两个人对着舆图看了半夜。

霍云昭说："四万人了，人数比咱们少，但粮草到了，士气回来了。他们不会再跟咱们打正面大仗了。"

霍云峥盯着图上蛮族新营寨的位置看了很久："他们大概会分兵，东边一路西边一路，左右夹击让咱们首尾不能相顾。"

兄弟两个对着舆图又推了半个时辰。霍云峥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舆图上扫来扫去没有停过。他忽然坐直了一些，指着蛮族新营寨侧面那条河谷说："我要是带兵从这里插进去，把他们的营寨切成两半，不管他们想怎么分兵都不成了。"

霍云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河谷两侧是矮坡，入口窄，但进去之后地形会开阔起来，骑兵能展开。霍云峥说："我带前锋营摸进去，连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粮草刚到，营寨重新编过还不太稳。这时候打，能打掉他们刚提起来的那口气。"

霍云昭看着他。霍云峥的左腿还包着白布，右胳膊还在吊带上，但他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霍云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现在能骑马吗？"

霍云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再养两天。我让霍恒每天扶我走一段路，再过几天就能骑了。"

霍云昭把舆图上的河谷路线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反驳他。她放下炭笔说："那等你能上马了再说。你先想好进去了之后怎么出来，别想着一口气吞完。"

霍云峥笑了起来，肩膀松了松，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放心。我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顺路把他们的粮草再烧一遍。"

霍云昭嘴角弯了一下，把舆图收了起来，说："哥，回去睡吧，明天再想。"霍云峥点了点头，让霍恒推着木板床把他送回自己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