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昭再次醒来的时候，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不在营帐里。

霍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霍云昭醒了，什么也没说先走过来把了脉，然后又看了一眼她后背的包扎，确认没有渗血才把药碗递过去。

"夫人让您和大公子都回府安心养伤。"霍宁说。霍云昭端着药碗喝完，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右小腿落地的时候脚踝使不上力，她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挪到桌边坐下。

隔壁院子里霍云峥也起了。已经能自己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挪到霍云昭院子里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柳明姝的回信到了，信封上的字迹秀致端方，收信人写着"霍云峥公子亲启"。霍云峥在她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拆了信，看完之后眉梢的郁气松了大半，把信纸又折好塞回怀里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霍云昭坐在门槛上看他："柳小姐说什么了？"霍云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让我安心养伤，别的没说。"霍云昭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霍长渊办了一场规模更大的庆功宴。校场上整只整只的羊架在火上烤，酒坛子开了几十坛，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吃肉喝酒，常武和李平这回没拼酒，两个人端着碗挨着坐，李平说"你上回输了欠我半坛"，常武说"今天管够"。

韩奉额头上的伤结了大疤，端着碗跟赵成碰了一下说"老赵，咱们多久没痛快喝过了"，赵成说"打完仗那天晚上你喝了两碗就倒下了，我替你喝完了剩下的"。韩奉嘿嘿笑着灌了一口酒，火光映在他那张粗粝的脸上。

霍云峥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着大家热闹的说话声，面前搁着一壶酒和一只空碗。他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北境烧刀子惯有的辣意，但这一次他觉得比平时更烈一些，烧得他鼻子微微发酸。

霍云昭端着一碗酒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自己那碗酒放在石桌上，然后伸手把他刚倒满的那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霍云峥偏头看她："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霍云昭把碗搁回去，说："哥，身体最重要。"

霍云峥没有说话。霍云昭继续说："很快你就要回京见柳小姐了，马上就要大婚了。你要是还伤着，柳小姐不得心疼？"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再说，我这不已经被娘勒令回府养伤了。娘哭得那么伤心，咱俩要是一起上战场，娘得急晕了。对她身体也不好。"

霍云峥端着酒碗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有道理。"他端起碗来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然后把碗搁下，"昭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上战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霍云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她也把自己那碗酒端起来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她稳住了。霍云峥看着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再坐会儿。"霍云昭没有走，在他旁边又坐了下来。

三日后，京城收到了消息。

使者是从燕北城出发的，一路换马不停。进京城的时候那信使在马上高声喊"北境大捷——蛮族求和——"，声音从城门一路传到了宫门口。街上的人都停下来听，卖菜的放下了担子、茶棚底下喝茶的端着碗站起来，有人追着信使的马跑了两步问"真的赢了"，信使回头喊了一声"真的赢了！"人群里炸开一阵欢呼。

御书房里谢启明看完战报和求和书之后搁了笔，面上难得地浮出一层笑意。封赏的旨意当场就拟了：霍云昭升为征北将军，韩奉为抚远将军，各营将士封赏翻倍。另加一条——一个月后班师回朝，在京城举办凯旋宴。他又派了使者去与蛮族当面商谈和书的具体条款，不过那都是接下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