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完旨之后谢启明合上折子站起来，没有传内侍，自己拿着捷报去了慈宁宫。太后正在暖阁里跟嬷嬷挑新进的茶叶，看见皇帝亲自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看见他手里那卷折子，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母后，北境赢了。蛮族求和了。"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谢启明把捷报递到她手里，太后展开来看到"蛮族一部二部已签和书""三军大捷"几行字的时候，猛地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又看了一遍。

她手里那卷捷报翻到了后面一页，写着几位将领的伤亡情况——霍云昭小腿中箭、后背旧创已处置，韩奉…——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了，攥着捷报的手慢慢收紧，然后整个人朝后晃了一下。

"母后！"谢启明伸手扶住她。太后被他扶着坐回引枕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她的脸色有些白，但嘴角是微微弯着的，攥着谢启明胳膊的那只手还带着一点抖："没事……哀家没事……就是一下子太高兴了……"谢启明站在旁边看着她，等她呼吸稳了才松开手，又交代了几句"太医随时候着""您别太激动"之类的话，才退出了慈宁宫。

太后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了一阵，慢慢睁开眼来，对着旁边的嬷嬷说："去传长宁来，哀家有话跟她说。"

谢瑶光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坐起来了一些，面色比方才好了不少，但眼神里那层亮光还在。她拉着谢瑶光的手说："瑶儿，你帮哀家写封信。写三封——一封给沈澜，一封给峥儿，一封给昭儿。"她靠在引枕上说一句，谢瑶光在案前磨墨落笔一句。

太后先说霍云峥的："峥儿：哀家看了捷报，心里又高兴又心疼。伤要好好养，莫落下病根。等你回京了，哀家给你和柳家姑娘做主，婚事好好办。"

然后又说昭儿的："昭儿：哀家知道你又受伤了。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镇北和素心若是在天有灵，看你这样也不会安心的。回京之后，哀家要亲眼看看你的伤养好了没有。"

最后是给沈澜的："沈澜：两个孩子这次打仗都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府里看顾他们，也辛苦了。再过一个月你们回来了，哀家也能多照应。"

谢瑶光把三封信都写完了，搁笔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把信纸吹干折好，太后接过来看了一遍，她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悬了片刻才移开，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那个小孩的轮廓。

封赏的使者在十天之后到了北境。御赐的金印、玉带和圣旨由随行太监捧着送到将军府，霍云昭在正厅里跪接了升任征北将军的旨意，站起来的时候后背的伤被扯了一下但她面色如常。

随行太监按照太后的吩咐专门去看了两兄弟的气色，回去要写汇报的。走之前又从袖中取出三封信，分别递到沈澜、霍云峥和霍云昭手里。

霍云昭拆开那封信的时候看见信封上写着"霍云昭亲启"几个字，字迹秀致端方。她展开信纸，里面是两行不大长的字，写信人的笔触细致温婉，每一个收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她看着那笔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见过一个小女孩蹲在水边喂鱼，她站在假山后面看，那女孩儿不知道哼什么曲子，手里捏着鱼食，一粒一粒地往水里丢。那些记忆的碎片本来已经很模糊了，但此刻看着信纸上那些端端正正的字迹，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霍云峥在旁边看自己的信，看完之后抬头看见霍云昭还捏着信纸发愣，偏过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长宁殿下代笔写的吧。字写得真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霍云峥没有继续逗她，但他的笑意没收回去。

沈澜在旁边看完自己的信之后收好了，抬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再过半个多月就回京城了。你们俩把伤好好养利索了，别带着伤回京让太后看了心疼。"霍云峥点头应了，霍云昭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