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转过一个弯的时候,对面来了一条更大的船。船上挂着各色彩绸和纱幔,船头坐着一群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舱中传来一阵丝竹声和女子的笑语,浓浓的胭脂水粉味混着酒气随着风飘了过来。
霍云昭的眉头几乎是立刻皱了起来,那股浓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霍云峥也皱了皱眉,偏头低声问柳明姝:"那些是什么人?"
柳明姝透过舱边的轻纱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是几个勋贵子弟包了船,从风月场所叫了歌女出来游湖。"她话音刚落,对面船上已经有人认出了霍家兄弟。
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这边拱了拱手,笑吟吟地说:"霍大公子!霍二公子!二位将军凯旋归来怎么也不来找兄弟们喝一杯?这船上的姑娘们弹得一手好琴,要不要过来同乐?"
霍云峥没有起身,隔着一道纱帘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本将不喜这种场合。各位自便。"那大红包公子哥碰了个软钉子,讪笑了一下,又转向霍云昭的方向:"二公子也一并过来玩玩?"霍云昭端着茶盏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话:"各位自便。"
那几个公子哥大约喝了不少,被接连拒了两次后面上挂不住了,有人嘀咕了一句:"都是男人装什么清高,到时候还不是三妻四妾的。"声音不大,但风正好往这边吹,传过来的时候虽模糊但隐约能听见几个字。
霍云峥的脸色沉了一下,那股胭脂水粉的味道混着酒气还在往霍云昭的鼻子里钻,他只觉得额角一阵一阵地发紧,胃里隐隐有些翻涌。
柳明姝察觉到了霍云昭的不对劲,低声问霍云峥:"你弟弟怎么了?"霍云峥侧过头看了一眼霍云昭发白的脸色,低声说:"昭弟从小闻不惯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闻多了会头疼,严重了会吐。"柳明姝"啊"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旁边的谢瑶光已经动了。
她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只青碧色的香囊。边上缀着几粒淡色的干花穗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像是薄荷、陈皮和几味她叫不出名字的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谢瑶光把香囊隔着小桌递到霍云昭手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霍小将军,这个给你。闻着舒服些。"
霍云昭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香囊,愣了一瞬才伸手接过来。香囊落在掌心里温温的,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在她凑近的一瞬间取代了对面船上飘来的浓腻香气,他低头闻了一下,那股翻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了,额角紧箍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
他握着那只香囊没有松手,喉咙上下动了动,说了句:"多谢殿下。"
谢瑶光收回手去,对面那条画舫已经顺着风向飘远了,丝竹声和笑声也渐渐模糊,湖面上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安静。霍云峥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他偏头看着柳明姝,声音不高但很认真:"明姝,我不会有那些三妻四妾的事。"
柳明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霍云峥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认真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敷衍。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
她低下头喝茶,耳根那层红在日光里浅浅地透出来。霍云峥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也没有再说话了。
画舫继续在湖面上慢慢行着。船头推开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漾向两岸,荷叶间偶尔有鲤鱼跃出水面,带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霍云昭手里攥着那只香囊,把它搁在了膝头没有收起来。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一直缭绕在他鼻端,压住了湖面上所有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