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条画舫飘远之后,湖面上的风重新变得干净了。荷叶的清气混着水汽从船边漫上来,把方才那股浓腻的胭脂味彻底冲散了。
霍云昭手里还攥着那只青碧色的香囊,柳明姝先开了口,把话题从方才的尴尬中拽了出来:"霍大公子、霍小将军,我一直想问——北境那边,冬天真的冷到能把人的耳朵冻掉吗?"
霍云峥笑了:"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差不多了。有一年冬天我站的哨位风口大,回来之后耳朵后面裂了一道口子,好几天才好。"
霍云昭在旁边接了话:"将士们冬天出操前都要拿雪搓手搓脸,搓热了再去碰兵器。不然手黏在枪杆上,一撕一层皮。"
柳明姝倒吸了一口凉气,谢瑶光的手也紧紧的握住茶杯。
柳明姝又问了些北境的趣事——霍云峥挑了几件不血腥的讲,说有一回韩奉喝醉了非要跟伙房的老张头比摔跤,结果被老张头一个过肩摔撂进了草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一根鸡毛。
柳明姝笑得肩膀直颤,谢瑶光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低头拿袖子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霍云昭在对面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心跳又快了几拍,他低下头喝茶,把目光挪到了湖面上。
霍云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昭弟,下次你该把你的箫带来。这湖光山色的,吹箫岂不是很舒服?"霍云昭说:"下次一定。"
柳明姝立刻接了话:"小将军还会吹箫?那太好了。殿下会弹琴,改日游湖你俩合奏一曲,岂不妙哉?"
霍云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谢瑶光。谢瑶光正低着头,耳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等下次有空了再说。"
下船的时候天色还早,日头偏西但不急。霍云峥站在岸边伸了一下胳膊说:"明姝、殿下,我在聚贤楼定了包间,一起吃饭可好。"
聚贤楼是京城最阔气的酒楼,楼下大堂里散座坐满了人,楼上雅间临街临湖,视野极好。四人上楼入了包间,窗子半开,能望见湖面上还剩的半片残阳和远处渐次亮起来的灯火。
霍云峥先让柳明姝和谢瑶光点菜。柳明姝落落大方地点了两道清淡的,又问了问谢瑶光的口味替她加了一道桂花藕粉羹。然后霍云峥把菜单接过来,点了自己和霍云昭爱吃的几道——酱牛肉、清炒时蔬、一盘红烧鱼。他点完把菜单递给小二的时候偏头低声问了霍云昭一句"红烧鱼行吧",霍云昭点了点头。
菜上齐之后桌上安静了片刻。整张桌子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细小声响和窗外街上隐约传来的市声。
吃完饭后小二把盘碗撤了,换了一壶新沏的茶上来。霍云峥这才放下茶盏说:"我和昭弟好多年没回京城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明姝,你平日里都喜欢去哪里?"
柳明姝想了想说:"城南郊外有座青螺山,不高,但山上树林茂密,登到顶能望见整座京城。百姓们很喜欢去那里登高爬山。"
霍云峥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等我和昭弟的伤都养好了,咱们一起去吧。殿下也一起,跟明姝做个伴。"柳明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谢瑶光。谢瑶光说:"好。"
又坐了一会儿霍云峥说"去西市逛逛",他才站起来柳明姝就拦住了他:"你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都走了一下午了。"她的语气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