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犹豫了一下又把迈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柳明姝又说:"来日方长,别急。"霍云峥的耳根红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谢瑶光在旁边起身的时候对霍云昭说了一句:"霍小将军腿伤也还没完全好,回去多歇歇。"声音不大,像随口叮嘱。
霍云昭站在她侧后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微微绷了一瞬:"是,多谢殿下。"谢瑶光已经转过身去跟柳明姝说话了,那句话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霍云昭站在原地多停了一息才跟上。
出了聚贤楼霍云峥去送柳明姝,霍云昭去送谢瑶光。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在街口分开,霍云昭骑着马跟在谢瑶光的马车旁边,从聚贤楼到公主府的路不太远,经过两条街就到了。
到门口的时候谢瑶光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台阶上看了霍云昭一眼,说:"今日多谢霍小将军。"霍云昭在马上微微欠身:"殿下客气。"
谢瑶光转身进了府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深处的灯影里。霍云昭拨转马头往回走的时候,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太后那边的消息比霍云昭回府还快。谢瑶光前脚刚进公主府,慈宁宫的嬷嬷后脚就来了,笑眯眯地说是太后让来问问今日游湖可愉快。
谢瑶光让青梧回了话:"挺好的,在湖上坐了半日,又去了聚贤楼用饭。"嬷嬷回去之后原话转给了太后,太后靠在引枕上笑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两个孩子还是有小时候的情分在。"
沈澜那边也在跟霍长渊说这事。霍长渊刚从郊外大营回来换了衣裳,沈澜便拉着他坐在书房里说话:"峥儿和柳小姐的事看来是成了,我瞧着两人坐在一起时峥儿那个模样,跟平日完全不一样。"
霍长渊端着茶盏听着,沈澜又说:"你明日让王管家把库房的单子理出来给我看看,聘礼得备起来了,不能寒酸。柳家是尚书府,咱们得拿出侯府的体面。"霍长渊说"你看着办,不够的从账上支"。
霍云昭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他把那匹白马交给门房,穿过院子进了屋,关上门之后在桌边坐下来。
那只青碧色的香囊还揣在他怀里,他拿出来闻了一下,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还在,淡淡的。
然后他拿出了那管箫,握着箫坐了一会儿,把竹管凑到唇边吹了几个音。调的起手极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
他把箫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跟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了。他每次跟谢瑶光待在一处,就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多听她说几句话,想看她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这东西是毒药,喝下去一口就想喝第二口。他不能再喝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来写了一张字条,让守在院外的霍羽明日一早送去前院给沈澜——"娘,孩儿这两日闭门养伤,不见客。请娘帮忙推了外面的帖子。"他把字条折好递出去。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帐顶,脑子里还是谢瑶光那句话——"等下次有空了再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害羞,像湖面上被风推着走的一片荷叶。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耳朵,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轻轻地转着,像一片不肯落下去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