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旋宴上，赵芷兰坐在女眷席后排，隔着几层人影远远看见那个穿玄色战袍的年轻人。他长得俊朗，眉眼间的沉静和脊背那股始终绷着的劲，跟满殿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他端酒的时候手指微微收拢的弧度、跟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看了一晚上。宴后回去她便跟自己哥哥赵明旭说了这事儿。

赵明旭是赵崇的嫡长子，在兵部领了个闲职，平日里跟京城里那些勋贵子弟混得熟。听了妹妹的话他先是笑了一声说"霍家那个老二？你不是嫌武将粗鲁吗"

被赵芷兰瞪了一眼才收了笑。赵芷兰说："他跟那些武将不一样，你替我想想办法，我要见他。"

赵明旭沉吟了一会儿说："他刚回京，拜帖肯定堆成山了，你这时候递帖他也未必见。不如先送些补品和伤药过去，他不是一直在养伤，送这个不唐突。我让人备一份厚礼，以赵家的名义送去。他收了再约就顺理成章了。"

赵芷兰点了头。赵明旭第二天便让人备了一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了上好的山参、鹿茸和几瓶太医院配的伤药，匣面上附了一张帖子，写得客气："闻霍二公子回京养伤，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赵芷兰敬上。"帖子送到镇北侯府的时候门房照例收了，递进了内院。沈澜看到帖子上的落款皱了皱眉，但东西是送到霍云昭院子里去的，她没有拦。

霍云昭收到那只紫檀木匣子的时候正趴在床上让霍宁换后背的药。他看了一眼帖子上的落款，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霍宁给他缠好绷带出去了，霍云昭把那匣子原样封好，在帖子的背面提笔写了四个字——"多谢，已好。"然后把匣子交给霍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赵芷兰收到退回来的东西时愣了一下，翻开帖子背面看到那四个字，字迹清瘦端正但只有四个字，连个署名都没有。她攥着帖子站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她转身去找了赵明旭。

第二天霍云峥听说霍云昭闭门养伤不见客，还特意绕到他的院子里来看了看。霍云昭确实是趴在床上的，后背的绷带新换过，林清涟开的针灸方子今天又扎了一轮，他整个人趴在枕头上没什么精神。霍云峥在床边站了站，问了一句"真疼还是躲人"，霍云昭闷在枕头里说"真疼"。霍云峥就没再追问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走了。

霍云峥自己也记着柳明姝的话，老老实实在府里养伤。每天就在院子里慢慢走动，晒晒太阳，翻翻书。

这天沈澜端着茶到霍云峥的院子里来坐下，把丫鬟打发走了，母子两个面对面坐着。沈澜放下茶盏看着霍云峥，声音放得柔："峥儿，你如今跟柳姑娘处得如何？要是觉得定下来了，娘就得请媒婆去柳家了。六礼要一桩一桩地走，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

霍云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说："娘，我跟明姝的事我想自己跟她当面说清楚。圣旨是圣旨，但我想正式问一句她愿不愿意，不能让她觉得是圣旨压着她点头的。"沈澜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笑得眼角都弯了："好，你去问吧。问清楚了回来告诉娘。"

第二天霍云峥果然约了柳明姝出来。两人在柳府附近的茶楼上坐了一个下午，柳明姝穿着月白色的褙子坐在窗边，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上。霍云峥端起茶盏又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

"明姝，我今日约你出来，是有句话想当面问你。"

柳明姝抬眼看他，目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