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那弯笑意在夜色里淡淡的，像水面上被风推开的涟漪。她说：“云昭，你方才喝了些酒，别急。”

霍云昭愣住了。下午的时候她不让他碰缰绳，一眼都不看他；现在她又这么温温柔柔地关心他喝了酒，他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脑子转了两圈也没想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见谢瑶光这会儿的脸色比下午好多了，眼底那层薄冰化开了，便赶紧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慢慢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像是在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

两个人沿着矮坡慢慢走着，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围场草木枯黄的气息。霍云昭感觉到风里的凉意，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谢瑶光。

谢瑶光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自己披在肩上，轻声说了句“多谢”。披风厚实，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气味，把她整个人裹住了。两人在坡上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坐下来，看着远处营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天上那轮月亮比中秋那夜还要圆些，清辉铺了满地。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霍云昭问她今日围场里累不累，骑马感觉怎么样。谢瑶光说还好就是马有些认生；谢瑶光问他后背的伤还疼不疼，霍云昭说不疼了。

谢瑶光披着他的披风坐在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看见他望着月亮的侧脸被月光映得轮廓分明。她想起下午赵芷兰站在他面前笑盈盈说话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很生气了。

谢怀瑾去温绍庭营帐的路上经过了这片矮坡。他远远地看见了坡上那两个坐着的人影——他的妹妹披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玄色披风，坐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站住了，看了一会儿。月光照得很亮，他看清了那个玄色身影的侧脸是霍云昭。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人，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往温绍庭的营帐去了。

坡上，谢瑶光把披风拢了拢，望着远处说：“再有两日围猎就结束了。”霍云昭说“嗯”。

谢瑶光又说：“回去之后你又要忙了。”霍云昭想了想说：“北境那边入冬前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回燕北城一趟。”

谢瑶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拢着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越来越凉了，霍云昭站起来伸出手，谢瑶光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两个人沿着矮坡慢慢走回营帐的方向，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影子几乎要叠在一起。

沈澜和霍长渊回到营帐之后，两个人在灯下对坐着。霍长渊把宴席上赵崇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沈澜听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说：“太后今日也跟我提了。她说赵家那边盯昭儿盯得紧，不如早些把昭儿和长宁的事定下来。太后已经去找皇上了，请皇上先下赐婚的旨意，成亲的日子往后放两年都行。”

霍长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也好。赵崇那边确实不能再拖了，赐婚的旨意一下，赵家就知道霍家的态度了。”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