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结束后众人回京。进了镇北侯府的大门，霍云峥把马缰扔给霍恒，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往自己院子走的霍云昭。

他一把攥住霍云昭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就近的一间偏厅，反手把门关上了，朝门外喊了一声：“霍影，门口盯着，任何人来都拦着。”霍影在门外应了一声。偏厅里只剩了兄弟两个人，午后的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霍云峥松开了霍云昭的手腕，压着声音问：“昭弟，你现在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殿下？”霍云昭站在他对面，后背贴着墙，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道日光上：“哥，我有我的苦衷。”霍云峥往前逼近了一步：“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娘说过这是祖父和祖母的遗愿，殿下人品你也清楚，你跟她相处得那么好，为什么就不愿意娶她？难道你跟京城那些贵族公子一样，学着玩弄女子的心，随便玩玩？”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霍云昭的胸口。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那层一直压着的沉静忽然裂开了，露出底下翻滚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哥，你说我什么都行，但你别把我说成那种人。”

霍云峥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但火气没有全消：“那你倒是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霍云昭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他张了张嘴，差一点就要把那些话从喉咙里硬拽出来——我是女子，我娶不了她，我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的家。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滚，最后又被他吞了回去，只留下一句更加苍白无力的：“哥，你别问了。总之我不会娶她。”

霍云峥看了他很久。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最后霍云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扇在他身后敞着，午后的日光涌进来，把霍云昭一个人留在那道光里。

霍云峥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柳明姝正在桌边翻着一卷书等他。她看见他进来时的脸色便放下书站起来，轻声问：“又吵了？”

霍云峥在椅子上坐下来，闷声把方才的对话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重：“我说他跟那些花花公子一样，他急了。我知道那话说了，可我实在是……”

柳明姝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那副懊恼又憋闷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昭弟肯定生气了。你从小到大跟他一起长大，你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他把话都憋在心里，你逼他他反而更不肯说。但你方才那话确实伤人，你把他跟那些京城里拈花惹草的公子哥放在一起比，他怎么能不急。”

霍云峥揉了揉额角：“我那不是气头上吗。找一个合乎心意的妻子多不容易，更何况我们的身份本就是这样，圣旨赐婚、门当户对，能遇到明姝你这样的，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我以为昭弟跟殿下也是……”

他没有说下去。柳明姝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按了一下：“所以就更得去登山了。一来给你和昭弟一个台阶下，二来正好看看昭弟心里到底有没有殿下。有些话在人前说不出口，在山林里走着走着也许就松了。”

霍云峥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柳明姝站起来让丫鬟去给霍云昭和谢瑶光各递了口信，说三日后去青螺山登山，四个人收拾些简便的行装。

口信送到霍云昭院子里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擦那管箫，竹面上“小昭长乐”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丫鬟隔着门说完就走了，霍云昭握着箫坐了一会儿，把它系回腰间，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只轻便的行囊开始收拾东西。另一边公主府里谢瑶光接到口信的时候正在窗下看着那对莲子银耳坠出神。

她把耳坠收进妆匣里，起身吩咐青梧备好登山的衣物和一双轻便的软底鞋。青梧问她要不要带琴，谢瑶光想了想说“带上一把轻便的”，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北面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