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峥偏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白色身影，大笑了一声，又夹了一下马腹。霍云昭没有说话，但他压低了身子，几乎贴在了照夜的脖颈上，风把他的头发和衣袍都吹得向后翻飞。照夜越跑越快，在最后一个弯道处从外侧切了上去，霍云峥的枣红马慢了半个马头，霍云昭先冲过了场边的拴马桩。

霍云峥勒住马喘着气笑：“好小子。”霍云昭坐在照夜背上，胸口起伏着，额角有一层薄汗。他偏过头看着霍云峥，嘴角弯了起来。

眼睛里有光，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落日余晖铺了满地，把他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嘴角那弯笑意在橘红色的光里格外分明。

柳明姝和谢瑶光坐在场边的凉棚底下，远远看着那两匹并辔而行的马和马上那个笑出声音来的人，柳明姝轻轻碰了一下谢瑶光的胳膊说：“你看昭弟，好久没见他这么笑了。”谢瑶光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但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赵芷兰站在马场另一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她看见霍云昭在暮色里策马狂奔的样子，看见他冲过终点时偏头那一笑的弧度，握着马鞭的手指收紧了。她咬了咬唇，转身朝赵明旭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马场回家后四个人各自洗漱换了衣裳。霍云昭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头发还带着些潮气，正坐在正厅里喝茶。

霍云峥从廊下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帖子，面色有些犹豫。他把帖子搁在桌上说：“赵明旭送来的，说幼时同窗好友都到了，就是好友间吃顿饭喝杯酒聚一聚。”

霍云昭拿起帖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故友重逢，略备薄酒，望大公子二公子赏光”，落款是赵明旭的名字。

霍云峥说：“本不想去，但他说几个幼时好友都在，我要是不去反倒显得刻意。”霍云昭放下帖子没有说什么。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人换了身外袍出了门。

赵明旭派的马车在巷口等着，一路把他们拉到了东街。下车的时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赵明旭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门面前笑着迎上来：“大公子、二公子，里头请，人都到齐了。”他把两人引进门里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间的门，里面坐着谢怀清，桌上摆着酒菜，看着倒像是个普通的酒楼包间。

霍云峥和霍云昭落了座。谢怀清端着酒杯说“今日不论身份，只叙情谊”，霍云峥客气地应了，两人各喝了两口。

酒刚落肚，谢怀清朝旁边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包间的侧门被推开，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拿着酒壶或团扇，脂粉香气像一堵墙一样扑面涌了过来。霍云昭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股浓腻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额角胀得像要裂开。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撑着桌沿站起来，声音压得很稳：“殿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霍云峥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些女子，又看了一眼谢怀清脸上那副故作惊讶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殿下见谅，臣带弟弟回去了。”说完一把扶住霍云昭的胳膊，半架着他往外走。霍云昭的脚步有些踉跄，出了包间之后整条走廊上都是那股劣质胭脂水粉的味道，他偏过头靠着走廊的墙壁喘了两口气，被霍云峥架着一路从后门出去上了马车。

回到侯府的时候霍云昭和霍云峥身上的衣裳都沾了那股味道。谢瑶光和柳明姝正坐在正厅里说话，两人进门的一瞬间柳明姝先皱了皱鼻子，谢瑶光也放下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