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无法凭空幻想出神的审美,也不知道祂认为难看的东西是怎样的。
于是苏霖说的很谨慎。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什么叫做难看。”
神思考半晌,也难以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描述是怎么个难看。
神也不想直接在苏霖面前展现自己的模样,祂心生不悦,又不得不暂时放弃。
见神没有再说话,苏霖动作缓慢地打开陶罐盖子,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内里,随后出现的便是一片粉末状的白。
白色的粉末间还有些许灰,苏霖打开的霎时便认出了这是什么——
骨灰。
陌生的男人拿来的陶罐里装了不知身份的骨灰。
“这是什么?”神出不去,但能看到古宅中发生的一切,祂看到了骨灰,但这是祂从未见过的东西。
苏霖:“骨灰。”
“骨灰是什么?”
苏霖听明白对神来说,骨灰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尸体火葬后,烧完的骨头会变成灰。”他一边解释,一边思索:古宅应该是苏家的老家,但这里却没有苏家祖祖辈辈的牌位,也没有存放苏家祖辈骨灰的地方。
没有把骨灰放在古宅里,是因为苏家认为神是不祥之物吗?苏霖想起桌案上的辟邪物品。
神若有所思:“人类的尸体烧了后……只会剩下这么一点点。”
苏霖没有掏骨灰的兴趣,骨灰对神也没有危险,他便把陶罐放进主屋地板上,问:“你能闻……或者感受出来是谁的骨灰吗?”
黑烟重新凝聚,祂绕着陶罐转起来。
苏霖蹲下身,垂眸盯着黑烟的动作,脑子里出现一只仔细嗅闻的小狗。
“很臭的味道。”黑烟飘起来,嗓音中充满嫌弃,“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神一生中见过太多的人,那些人中又大部分散发腐烂的恶臭。
让神从一堆臭臭的人类中辨认出来,十分困难。
还真的是靠闻味道来区分的,苏霖脑子里飘过一句话,更像小狗了。
苏霖抬眼,与飘在视线前方的黑烟对视,一会,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白皙的手指探进黑烟中,苏霖神色平静地问:“我的血对你来说是香的,那我身上呢?是什么样的臭味?”
苏霖想,硬要选一种的话,他估计自己散发着死人臭味。
“臭?”黑烟游过苏霖清瘦的脖子、手臂、腰身……
“哪臭了?”神问:“我没有闻到。”
“你的身体和你的血一样……”神陷入思考,黑烟凝聚在苏霖脖子的动脉处,“散发着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
“我说不清是什么味,但一点也不难闻。“
没有臭味?苏霖不着痕迹地皱起一下眉,没有就没有吧,骨灰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也算了,死都死了。
若神真分辨出来说出一个名字,苏霖大概率还不认识。
苏霖盖上陶罐,把罐子重新抱回桌案。
他放完,环视周遭,把男人留下的一些痕迹清扫干净,便找了一个新衣服铺在新棉絮上。
还好他找侍女们要的备用品多。
苏霖准备睡了,他闭上眼,忽而想到什么说:“不要扒在我身上。”
蠢蠢欲动的黑烟倏忽顿住,它停在原地,盯着苏霖紧闭的眉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慢悠悠地潜入神像缝隙中。
淡淡的夜风在室内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霖的眉头轻轻蹙起,并且许久都没有松开。
半晌,苏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睡不着。
仿佛又回到以前,不管他闭上多久的眼睛,都很难入眠。
可明明昨夜他睡得极沉。
今晚和昨夜的不同之处在于……
苏霖看着天花板下整齐排列的红布,半晌缓缓开口:“过来。”
神像的头部动了一下。
“……”苏霖。
神:“你在和我说话?”
“嗯……”开了口,苏霖便顺着心里所想的直白道:“我昨晚睡得很好,大概率是因为你靠在我的身边。”
神的嗓音中有诧异:“……我让你睡得很好?”
以往那些在主屋睡过的人,都心惊胆战到天亮,就算睡着的时候,也会紧紧抓住自己认为能保护他们的东西,怎么可能放松的睡去。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说,是祂让他陷入深眠。
奇怪的人,神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苏霖身上打了多少张“奇怪”的标签。
神本来无聊的情绪中泛出一股说不清的涟漪,祂也不扭捏,汇成黑烟凑到苏霖的身边。
当烟雾一端将要触及苏霖的衣服时,苏霖仿佛长了眼睛般,声音平静的说:“不要贴在我身上。“
“我不想明早起来身体上又全是脏东西。”
黑烟在原地滞了一下,祂随即慢慢飘到苏霖的旁边,仅隔一指宽。
神:“可我想贴着你。”
说完,神盯着苏霖蹙起的眉峰,脑子里闪过脆弱可爱的兔子,又闪过苏霖为祂擦拭神像时的模样。
那会,苏霖因为祂说痛 ,放轻了动作,神突然福如心至,把声音放的很轻,说:“不贴着你……我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