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一会,小孩抬起头,他笑着与苏霖对视,“再摸摸我的脸吧,像小时候那样。”
视线从小孩的眉目往下滑,苏霖能感觉到,小孩的脸比以前更加苍白了,他没有拒绝,手背轻轻蹭过小孩泛凉的脸颊。
小孩主动伸出手,把苏霖的手翻过来,脸蛋贴在男人的掌心中。
果然是他的错觉吧。
前些日子,苏霖似乎在小孩的眼中看到了爱意。
但那爱意只存在一瞬间,下一秒就变回普通的笑。
“……还是个小孩。”苏霖轻轻抚摸。
即便成年了,与以前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苏霖抚摸的手顿了顿,不,还是有的。
想起前些日子,帮眼瞳湿润的小孩解决的那一次。
差别挺大的。
苏霖的思绪飘了一小会,回过神,手心中出现一闪而过的柔软碰触。
苏霖的睫毛颤了颤,他掀起眼睑,看到的是正常笑容的小孩。
那股子笑,和小孩小时候的模样没什么改变,唯一改变的,可能便是小孩红润的肉脸蛋变成了苍白的分明轮廓。
掌心中一触即离的柔软被苏霖遗忘,苏霖望着眼前人的笑容,想起小孩小时灿烂的笑,嘴微微动了动:“为什么……”
小孩的声线清朗:“什么为什么?”
苏霖茫然,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他刚刚脑子里骤然浮现的问题又蓦地消失。
没能回答苏霖的未出口问题,小孩有些遗憾,他便贴着男人漂亮的手,嗓音中带着依恋,“贴着你……就没那么疼了。”
与神一模一样的话语。
苏霖浅色的眼珠转动,聚了焦,便发现自己的全身都近乎被黑雾笼罩。
而神还在脑海中吐出黏腻惬意的语调。
……这一点和小孩挺像。
苏霖失了小片刻神,他旋即缓缓开口道:“可以贴着我。”
“但不要像昨晚那样,把我身上弄脏。”
“好、好。”神迷迷糊糊地答应,祂纠缠在苏霖身上,留在苏霖脖颈与心脏处的雾气最为浓稠。
不影响他睡觉,也不侵蚀他的卫生状态,苏霖便任由神做祂想做的。
鼻尖附近自然有黑雾,但不会阻碍苏霖的呼吸,苏霖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出现小孩的模样,而在他睡着前,小孩的笑容消失在一片飞溅的血泊中。
苏霖睡着了。
他靠在神的身边,闭上眼不过几分钟,便陷入沉眠。
神的靠近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催眠。
苏霖想,催眠他的是神那仿若一座陈旧并死寂的城市般的气息。
苏霖没有梦到小孩,他梦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身着嫁衣,红艳的惊人,仿佛鲜血一样。
那嫁衣也眼熟,是苏霖第一天来这里便穿上的。
但她所处的环境不是古宅,而是一栋豪华的别墅,她面前还站着一个男性。
苏霖的视角没多久就从上帝视角变成女人的视角,他能看到前方男性的模样,没有遮掩的、老人的模样。
老人眼睛浑浊,身体倒还算硬朗,不消瘦。
他盯着女人,阴冷的目光带着打量,仿佛在打量一件货品,一会,他张开干涩的唇瓣,评头论足,“不错,神主会满意的。”
“别再逃了,苏清。”
老人说完,一群蒙着脸的人走了过来,把女人用力绑住。
女人全身都在颤抖,她没有吭声,被扔到陌生的房间,知道今晚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于是等天色彻底暗下去,凌晨万籁俱寂的时候,女人睁开眼,从袖子里推出一把小刀,不住剐蹭绑住自己的绳索。
手腕被绑住,女人的动作异常困难,她咬住嘴,止住痛苦的呻·吟。
渐渐的,女人手腕的皮被绳子蹭破,比嫁衣还要艳红的血流下来,还有柔软的手心,出现一道又一道斑驳的划痕。
女人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但没有停过一秒,等绳子掉下来,她的双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艰难地打开顶上的窗户,紧张又欣喜地跳下去。
她离开了别墅,却没有逃离。
她本就身体虚弱,跌跌撞撞地没跑多久就被抓回去。
这一次,老人的双眼阴鸷,“苏清,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
“神主需要你,为什么要逃。”
说着话,老人接过递过来的棍子,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虚弱的女性,对着她纤瘦的双腿,漠着脸,一下又一下地挥动起棍子。
苏清再也跑不了了。
她侧过眸,眼中的恨意在瞧到墙边的一双眼时停滞,她的手腕动了动,用咬出血的唇瓣无声说:“快跑。”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通过女人的视角,苏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转过身跑开的小小身影。
黑雾驱散了不属于苏霖的记忆,苏霖在梦中睁开眼,身边燃起了旺盛的、没有温度的火。火里面有哀嚎的鬼影,苏霖抬起头,看到了黑漆漆的眼睛。
眼睛占满天空,苏霖与之对视,濒临死亡的气息骤然充斥苏霖的脑海,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想离眼睛更近一点。
一股清浅的、洒在耳廓的呼吸唤回苏霖的神智。
苏霖侧过头,对上一个长发散乱、歪斜的头颅,头颅下则是破损扭曲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