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哀叫出声，他身前的棍子，毫不留情地重重打在他的腿上。

而苏瑶那个不孝之人，正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

“死了……我已经死了……”苏穆站在火焰中，声线抖动，不敢置信：“我被苏瑶那个不孝的东西打死了？！”

苏清顿住，“是苏瑶妹妹呀……”

“真好。”苏清声音中的恶意消失，“没了你，她可以跑得更远了。”

一方在高兴，一方健全的身体逐渐变得和苏清一般破损。

当苏穆的身体不再变化，通红的火舌一下子卷上他余下的部位，滋啦一声，苏霖听到火焰炙烤肌肤的声音。

“啊！这是什么？！好烫！”苏穆惊恐。

苏清冷眼旁观，好一会，才赏赐般地说了一句，“这里是你最敬爱的神主大人的躯体。”

“神主大人？！”苏穆哀嚎，“神主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为苏家付出了一生，为什么要惩罚我？”

苏霖对苏家的家务事一点也不知晓，但能大概从苏清的记忆与眼前发生的一切中推测出一些东西。

他盯着身体开始变焦的苏穆，视线看向不欲再和苏穆说话、飘回他身边的苏清。

苏霖盯着苏清可怖的残躯，“你的身体，是被神啃食成这样的？”

观摩苏穆的惨状，苏清的心情十分不错，“是呀，被那个恶心的神咬的。”

说着话，苏清大概回忆起死前的感受，她语调飘飘，神思恍惚，“痛呀……痛，好痛。”

“身体……被吃掉，流了好多血。”

苏霖蹙眉，他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又问：“你刚刚说，这里是神的躯体。”

闻言，苏清转过身，一股风挟持着火苗蹿过，扑向她的身躯。

有那么一瞬的时间，苏霖看到苏清恢复本来的样貌，又在霎那间，变成半人半鬼的模样。

苏清乌黑的眸盯着他半晌，笑了，“是啊，这里是神的躯体，也是……苏氏一族的葬身之地。”

“百年以来，苏家许愿产生的消极情绪、献祭的祭品都在此遭受火烧之刑。”

“苏家先祖妄图用至纯的火来浇灭罪恶，可这怎么可能呢，贪婪欲壑难平，色欲放纵无度，愤怒永无止境……”

“只要人存在，就不可能消失，而失去自由的神……也总有坚持不住的一天。”

失去自由的神？苏霖还想深问，可苏清漆黑的眼睛涣散，嘴里也开始念叨奇怪的话。

“好痛呀，好痛呀，为什么没人来救我。”苏清的语调似在小声哼唱，她忽的又尖叫一声，看像在火里嘶吼舞蹈的苏穆，嘻嘻笑起来。

“也没人救你呀，好可怜，可怜的人呀。”

刺眼的火舌突然猛烈燃烧，像被添了一大把柴火，把苏清吞没。

苏清的身躯如蜡烛一般融化，消失前一秒，她的眼睛变得清明，愉悦地看着受苦受难的苏穆，继而抬头望天，眸中充满恶意，“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会轮到你吗？可怜可悲又恶心透顶的神主大人。”

女人诅咒的笑语消散在空气中，下一秒，苏霖一直以为是梦境的世界猛烈震荡起来。

除了苏霖，这震荡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苏清凭空消失，近处与远处，似也有其他鬼影消失，而苏穆与其他仍然存在的鬼影照旧在越来越滚烫的火焰中挣扎。

焦黑的躯体、熊熊燃烧的火苗，苏霖的眼前是只有红黑的世界，并且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世界在崩溃。

恍若镜子一般，伴随咔嚓咔嚓的声音，苏霖的视线中出现一道又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与红黑的世界不在一个图层，苏霖疑惑着，看到一道裂痕刚好横穿过苏穆的整个躯体，像是把老人切成两半。

苏穆无从察觉，他被烧得惨叫，时不时夹杂一两声祈祷与疑问。

“神主……神主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如此的敬重你。”

又是一声咔嚓，裂缝在苏穆的嘴唇上炸开。

苏霖盯着四分五裂的老人，眨了一下眼的瞬间，老人消失，吵闹的尖叫声也消失。

黑暗降临在他的眼中，苏霖直直看着前方，眼睛适应黑暗后，才发现自己从“梦境”中醒来，脑袋上是主屋陈旧的天花板。

苏霖的脑子有些混乱，他继而又闭上眼，寻找自己的思绪。

寻到了，苏霖也听到了，他的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苏霖睁开眼，敛了敛眸，他旋即侧过眸，看向声音的方向。

“不！”

急促的声音响在苏霖的脑海中。

神的声音带有喘息，祂着急地说：“不要转过来。“

“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