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了变化。祂无形的躯体不受控地在神像中东走西撞,剧痛的同时,又有一种凭空而来的轻松。
祂颤抖着,浓烟般的身体从神像的缝隙中钻出来,并渐渐汇集。
如石油一般的漆黑液体从神的躯体上流下,像粘稠恶心的黑水,在抵达地面时却又突地消失,只留下深深的脏污。
仿佛祂给世界带来的痕迹。
黑烟不自觉地朝苏霖的方向游过去。神恍惚的视线中能看到,苏霖闭着眼,眉毛微蹙,似乎正在做不好的梦。
不能过去。
神闪过这个想法,祂停下来,可不断汇聚而来黑烟推着祂前行。
不能过去!会被苏霖看到的!
神不甘地叫了一声,祂的躯体上开始出现翻滚的、表情不一的人脸。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嚎叫。
祂还没有给苏霖打预防针,没有委婉地告诉他祂的模样。
不行,不能被看到。
神努力控制自己停在原地,却依旧发现自己正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祂不甘心。
祂的躯体,为什么突然暴动。
神控制着所有烟雾压下暴躁起来的人脸 ,可也只安静了一下,某一刻,凝聚起来的黑烟突然扩散,一张流泪的女人脸翻了出来。
若苏霖醒来,他便会发现,这张女人的脸与苏清的脸完全一致。
女人呵呵的笑声飘到在主屋中,她的脸变成笑,从神的躯体中解脱,轻轻松松地浮到上方,怜悯地看着仍在神躯体中挣扎的人脸。
“可怜,可怜呀。”
“我先走啦。”
说完话,不再有留念,苏清化为一缕细烟,与空气融成一体。
苏清走后,还有零星几个女人脸也同她一起升空消散。
疼痛与轻快同时在神的躯体中出现,祂顾不得理解这是为什么,全身心都在关注眼皮颤了颤的苏霖。
他要醒来了,要醒来了!我得回去,我得马上回去。
可或许是苏清与其他几人走了,神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挣扎更为剧烈,像要直接撕裂祂的身体,迫不及待跑出高温炙烤的地狱。
神剧烈喘息,黑烟鼓动着,努力挣脱的人脸像一颗颗瘤子,而祂流下的液体,便像破裂的脓水。
咔嚓一声,神好像听到了神像裂开的声音,若是往常,祂会开心,希望神像裂开得越多越好,可现在,祂无暇去关注神像。
神甚至想回到神像里,祂从未如此想回去,却根本控制不了疯狂的人脸。
……啊,他醒了。
神如果有心脏的话,这一刻,祂的心脏会停下来,呼吸也会停下来,脑袋里空白一片。
要被看到了,要被看到了,苏霖一定会讨厌祂。
苏霖露出祂不喜欢的表情怎么办……对,一口吃掉他,就像他吃掉那些人一样。
可苏霖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不一样。
不知哪来的力量,神带着沉重的躯体冲向地面,祂蛰伏起来,在黑暗中保持安静。
神看到苏霖睁开了眼。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的眼睛还是如此的漂亮,长长的睫毛在颤动,似乎在确认自己此刻的情况。
苏霖闭上了眼睛。
对,就这样,就这样睡过去,一直睡到太阳起来。
神居然在祈愿,多么可笑。
但他的祈愿没有实现,苏霖重新睁开了眼睛,并且他转过头,朝祂看过来。
“不!”
神说话了,声音刻意响在苏霖的脑子里,祂说了话,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安静滑稽至极,祂明明一直在喘息。
这样的动静,怎么可能不被苏霖发现。
“不要转过来。”可苏霖已经看过来了。
神在一瞬间中飘过无数条思绪,祂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操控着黑雾盖在苏霖的脸上。
神压抑着喘息说:“不……要看我。”
苏霖刚适应黑暗的视线骤然一黑,在眼前翻滚的黑雾中,他闻到一股令他极度不适的味道。
像放在空气中几个月没人清理的腐烂鱼虾,腥味浓烈、恶臭至极。
臭味一股脑扑到他的鼻腔中,苏霖感到晕厥,他呕了几下,“拿……开……”
苏霖被臭的有气无力,他屏住呼吸,厉声说:“拿开!”
“不行。”神迅速拒绝。
苏霖闭着气,“为什么?你必须得说个理由。”
神犹豫了几秒,见苏霖一副要昏倒的模样,说:“睁开眼你就看到我了。”
“现在的我……不好看。”
苏霖闭不住气了,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口鼻。
只是遮住口鼻,当然阻挡不了臭味的入侵,苏霖只能尽力忍耐,“那我闭上眼,不看你。”
说完,苏霖便闭上眼,“我闭上了,你拿开。”
神犹犹豫豫,怕苏霖在他拿开遮挡烟雾后反悔。
苏霖想深吸一口气,但不可以,他克制住怒气,“我不看你。”
“我看了你,就像……苏清一样,你可以把我吃掉。”
神对苏清没太大的印象,只记得是个断腿的新娘,忽视掉苏清,苏霖的想法与祂不谋而合。
被看到了就吃掉他。
但……神舍不得,对,就是舍不得,神理清了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