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不能摸,会被苏霖看到。”
这大概不是神的回答,而是祂失去理智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怕被他看到?他还有什么没看过的?昨晚上,为什么一定要他闭上眼睛。
“好疼,我要疼死了,苏霖……摸摸我。”
苏霖漂亮的手指蜷了蜷,他望着那黑水流出的地方,伸出手,犹豫间还没探过去,门缝便突地往外开了一些。
*
一片片粘稠的黑液铺洒在主屋中,有的濡湿成蜿蜒的一条,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爬过。
如神所想,在主屋门关闭,不断闻到新驻骨灰味道的某刻,祂体内的人脸便仿佛吃下兴奋剂,忽而疯狂鼓动起来,若丑陋的瘤子缀在祂的身上。
神的意识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想法便是,祂现在一定很丑,不能被苏霖看到。
骨灰中的灵魂进入祂的身子,紧接着,神像震动,裂缝间震出碎屑,一个接一个的人脸从祂身上挣脱,疼得好似被刀剜去血肉。
祂的理智也被来回拉扯,一会前所未有的清醒,一会浑浑噩噩。
而且……这种剧痛不是一时的,它会持续很久。
神没有后悔同意苏瑶的提议,他只是想,如果和前晚一样,苏霖在祂身边就好了。
但下一秒,神又想,苏霖在的话,祂得躲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祂不是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神的脑中飘过这条思绪。
正神智不清的时候,祂听到熟悉的人声,是苏霖。
神听不真切他在说什么,便想,祂得离近一点。
一团蠕动的黑雾向前缓缓挪动,一直到门边才停了下来。
果然,离近了,祂便能感受到苏霖的气息,可这气息若隐若现,被紧闭的大门隔绝在外。
门为什么是关着的?神迷迷糊糊。
“苏霖,我好疼,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嗡嗡说着话,又一个人脸从神身上挣脱,仿佛撕下一层皮肉,神委委屈屈地痛呼一声。
“为什么你在外面,我想见你。”神小声嘟囔,他似乎感觉到门缝里窜出来一束微光,高兴了一阵,却发现这并不表明苏霖进来了。
门还是关着的。
“你进不来吗?”神低喃。
苏霖进不来,他可以出去。
哦祂出不去,那就打开门让苏霖进来。
于是门缝在神的心意下,往外启开。
夜风瞬时钻了进来,拂过散发恶臭的黑雾,同时被吹进来的,还有苏霖身上淡淡的气息,神恍惚的理智一下子变得惊惧。
祂怎么把门打开了?!
还好只是开了一点,苏霖应该看不清,对,他肯定看不清祂现在的模样。
神的心思一动,立马就要重新关上门,可一只形状漂亮的手掌瞅准机会探进门缝,清瘦的腕骨恰恰好卡在门缝里。
神惊了一跳,迅速开门,可那白皙的腕骨还是被门压了几秒。
苏霖咝了一声,低眼,便看到自己泛红的手腕被黑雾紧紧缠绕。
不得不说,很难忍受,不是指手腕,而是那扑面而来的臭味。
苏霖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被熏得头疼,也暂时没有离开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神可怜兮兮喊疼的声音与小孩很像。
苏霖努力忍耐,他能看到,门后有一根触手状的黑雾挡住,让他推不开门。
苏霖低头,看着门后下方那影影绰绰的一坨,神情冷淡道:“开门。”
“不是想要我进来吗?”
“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身体不舒服,心里也在惨叫要被苏霖看到了,神的内心回答。
“不回答我就走了。”说着话,苏霖试图从黑雾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很遗憾,失败了。
于是苏霖现在进不去也走不掉,他陷入沉思,知道对神好好说话没有用,便道,“你要么开门,要么我离开。但我走了,就直接跟着他们走了,不会再回来,你变成陶罐后就跟着剩下的人……”
“不行!”神高声大喊。
苏霖十分冷静,“那你开门。”
“不……”神的声音转瞬间弱下去。
苏霖十分耐心,“为什么不想开门?你不说我就走了。”
神:“因为……我现在又脏……又丑。”
苏霖没有惊讶,“你不是一直都这样?"
神:“这不一样。”
苏霖引导,语气缓了下来:“那你让我看看哪不一样。"
神:“看了你就会讨厌我,你一样要走。”
苏霖谆谆教诲:“我不会,我讨厌你了、要走了,你就把我吃掉或者关起来,就像昨天说好的那样。”
“……”神在思考,“你说的有道理。”
苏霖:“那让我进来?”
神纠结片刻,将苏霖的话反复思来想去,的确有益于祂。
“……”
“……好。”神艰难地下了决定,缓缓松开抵住大门的黑雾。
神盯着慢慢打开的大门,内心无比紧张,思绪一片空白。
祂会看到苏霖露出怎样的表情?像往常一般平静,还是目露厌恶。
人类清透的瞳孔中会倒映出丑陋的祂,或许在看清祂的一瞬间便转身跑走。
神不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说是每次都是。
每个见到祂恶心模样的新娘都会大叫出声,慌乱地想要跑。
即使有些时候,祂只是无聊了,企图与她们聊聊天。
洁白的月色穿过展开的门缝中,洒在形状不住变化的黑雾上。
被看到了。
神的思绪彻底停滞,祂甚至想不到自己拥有上帝视角,只从黑雾的角度,从下往上看。
月光轻盈,在模样漂亮的青年上照射出明暗分界线,他转动浅瞳,目光向下,盯住脚边有无数人脸翻涌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