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了很好的同学跟朋友,这次还跟他们一起去山里玩儿了。同学的姑姑很热情,临走给我们塞了一大堆特产。你要是还在的话也可以尝尝了哈哈~”
“抱歉,我好像又说傻话了。”凌飞寰刚刚还高涨的情绪,在这时突然急转直下。
“跟你讲讲我的室友吧。”他由哀转乐:“一开始我觉得他看起来挺难伺候的,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哈哈。但是怎么说呢,感觉我跟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能和他们成为同学朋友,是我的荣幸?”
“我已经尽量不去想这些了,但有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想。我也想从家人那里获得一点安慰和力量……”
这时,凌飞寰已经快忍到极限了。不管再怎么说,他也才十六岁而已。
“妈你怎么能这么做……我很少给你添麻烦,你这么做了……会让我觉得全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拦住你上到顶楼,我眼睁睁看你跳下去了却无能为力。你当时在想什么?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
“那时我也才七岁啊……”
嗓子堵得不像话,想宣泄的情绪在这种场合发泄出来也无济于事,那他应该怎么办?
凌飞寰捂住脸,很快就有水迹从指缝间渗出来。因为责怪也没用,所以他开始哀求:
“你也说点什么吧……别总让我一个人说,我也很孤独……”
“对不起。”
母亲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凌飞寰有些惊喜,从手掌里抬起头。但看到在逐渐形成的虚拟投影人后,他变得愤怒。
“不要再出现!”凌飞寰厉声呵斥:“也不要在窃听我和母亲的对话。”
虚拟人这次什么都没说,又逐渐消失。
悲伤难过的情绪被虚拟人彻底击碎,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自言自语地诉说了。
凌飞寰擦掉一把鼻涕一把泪,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最后他一直想说的话:“抱歉对你发了这么多牢骚,我很想你,也很爱你,爸爸也很想你和爱你。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凌飞寰停顿片刻,伸手去触摸那张黑白照片上母亲的脸,说道:“应该在我去空间基地之前吧,大概还有半年时间。如果爸爸有时间的话,我应该会跟他一起来。”
“我要走了。”
他就算说完这句要走的话也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会面厅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母亲的照片出神。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才转身离开陵园基地。
薛之遥也说他孤独,母亲也说她孤独。
薛之遥的孤独是因为生病必须要呆在固定的地方,他能理解。但母亲的孤独又是因为什么?凌飞寰不是很能理解。
但是母亲的孤独早有迹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精心装扮他们的家。凌飞寰问过原因,她说这么做只是徒劳,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凌飞寰假装听懂了,其实当时只有几岁的他能懂什么。
他爸工作很忙,他又太小,于是母亲的孤独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最后被完全吞噬掉,他这不称职的儿子,和他爸那个不称职的丈夫居然都一点未察觉。
母亲在第二天从百米高的楼上跳了下去。这天凌飞寰倒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跟着母亲上了这座百米高楼,但他没能阻止母亲要往下跳的决心。
从那一天起,他也开始感到孤独。
为了抵抗孤独,他开始加入民间俱乐部,心无旁骛地以成为一名太空军人为目的进行的残酷训练,以此来麻痹自己。
而母亲的死只是那段时间众多极端自杀者中的一例。专家分析,他们的精神遭到污染,对自己感到失望,对未来感到失望,所以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至于原因是不是真的如此,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问他现在还感到孤独吗?
会有的吧。
但应该不会严重到他母亲那种程度。
从陵园离开后,凌飞寰没有再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给父亲的留言也提前留在了大门正对的墙上,这样他一回来就能看到。
所以他认为没有再回家的理由了。
等凌飞寰离开后,楼安走进刚才凌飞寰与母亲会面的小厅里。
凌飞寰的母亲还没有“离开”,他看着这张黑白照片,再联想到凌飞寰刚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对此感到意外。
心里考虑着之后要不要对他好点儿。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着凌飞寰来这里,是因为他也想带一束花回去见母亲。结果他刚走到花店门口就看到凌飞寰捧着一束花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出于对同学以及室友的关心,他决定先跟上去看看,没想到他来的是陵园。
楼安再次看向那张黑白照片,因为系统识别到并非亲人的人,所以正在将凌飞寰的“母亲”撤回,但他还是记住了凌飞寰母亲的名字: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