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被刺破黑夜的凄厉喊声叫醒。
他惊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连忙打开窗户,抓住茂盛的藤曼,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
经过数日的攀爬,谈明对这条路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五分钟不到就爬进了步广庭房内。
要是步广庭能乐意给他开个门就好了,但他偏偏就是不愿意。而且谈明想不通,这样一个容易在夜里担惊受怕的人,为什么门关得那么严实,窗户却一推就能开。
谈明摸黑找到床头灯的开关。
房内灯亮了,床上的人却不见了身影。
床上的被子被人凌乱地踢到了地上,不知道是做了怎样吓人的梦,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柔软舒适的被子被人慌乱的脚步,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还顺路撞倒了椅子,桌子,还有摆放在小圆桌上的装饰品。
石膏制成的,盖着轻薄面纱造型的女性头像滚落到了地毯上。
谈明扶起椅子和桌子,捡起脚边的塑像重新摆了回去,其它细碎杂乱的东西,谈明就暂且踢到了一边去。
卧室的床正对的是一扇门,通向另外一个房间。
此刻房门大开,进去里面的人没有开灯,因此那扇门就像一个黑洞,漆黑的边缘模糊地溢出到门框外。
“步广庭?步广庭?你在里面吗?”谈明试探地轻喊几声,意料之中地无人回应。
没有办法,谈明只好走进那个房间。
他一只脚刚迈进去,抬起右手想要打开房间的灯,就听到房间里的人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你看。”
“什么?”谈明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漆黑的光线。
等差不多适应了,他就看到书房的窗户全被步广庭打开了。
轻薄的纱帘被风扬起,在几扇窗户边起起落落。窗外满月的光辉倾洒进来,在房内印上窗框的影子。
步家的藏书颇丰,价值不菲,有些甚至是几百年前的人手工制作的书籍。
几本布衣书封,书脊上绣着金线的的古老书籍在月光下闪着细光。
步广庭背对着谈明,身上穿着睡袍,乖巧的猫被他单手抱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指着眼前阔大的书柜。
他问:“谈明,你看到了吗?”
谈明放弃了开灯,因为步广庭说的那些东西总是一开灯就跑掉。
他走过去,顺着步广庭指的方向,装模做样地看了几眼,说:“没有看到。”
“就在那里,你在仔细看看。”
步广庭绕到了谈明身后,似乎是因为很害怕,所以躲到了人背后。
谈明察觉到步广庭正凑在自己耳边说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里有人,你看到了吗?就站在那里,穿着深蓝色的衣裙,脖子上是蓝宝石项链,耳朵上挂着珍珠耳环。”
步广庭的手从他的肩膀边探出一根手指,指向房间的角落。
指得很明确,就是书柜边缘与最里面一扇窗户的夹角。
“没有啊,什么也没有,”谈明否认步广庭的胡思乱想,安慰他,“这里不会有什么奇怪东西的,你不要害怕,我们先回房间去吧,你受伤了。”
在步广庭凑近的时候,谈明闻到了血腥味,结合卧室里碎掉的花瓶,他可以很合理地怀疑步广庭肯定把自己哪里给弄伤了。
真是的,自己都出血了,还要关心房间里有没有鬼,痛都没有把他痛醒。
“真的有啊,你怎么就看不到呢?”步广庭坚持自己的说法。
谈明似乎是他用来壮胆的工具,他的手靠上谈明的腰,轻轻把人往前推,自己则紧跟在后面。
“你看不清的话,我们就再往前看看,真的有啊,谈明,你说看不到他,那肯定是因为你不怕她,帮我把她赶跑吧,我有点害怕。”
谈明听步广庭在那里鬼话连篇,但还是依言走到了那里。
“没有吧,在哪里?应该被赶走了吧?我感觉我都站到它身上了,肯定走了。”
谈明正说着话,身后的步广庭忽然猛地凑近了,两个人前胸贴后背,吓了谈明一跳。
“你要干什么?”谈明想要回头,却被步广庭卡住了脖子,被迫直视前方。
他无比自然地靠在了谈明的肩膀上,语气平淡地说:“你看,鬼就近在眼前嘛。”
他随手抽出了谈明面前的一本书,谈明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
门前的书柜应声往后退去,退得很丝滑,退出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好古老,好没有水平的暗门,谈明无力吐槽。
步广庭在身后怂恿:“鬼就躲在下面。”
“是吗?”
“是啊,鬼走路又没有声音,还能穿墙而过,她现在正在走下这个楼梯。你看,她在那里……”
步广庭幽幽地说着话,忽然猛地一推谈明。
谈明及时扶住了书架,才没有掉下去。
“你!”他有点生气地转过身,步广庭扯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似乎是想在恶作剧完之后,及时地把他拉回来,以免让他真的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
步广庭笑弯了眼,嘴角的弧度很灿烂,一点也不像怕鬼的人。
谈明:“……”
谈明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竟然真的一次次地跑来上当,但他也没有办法和这个宅子里的其它人一样,对步广庭每晚照例要弄出来的惨叫声视若无睹。
在他第一次跑来这里处理“幽灵”事件之前,步广庭已经鬼叫了快半个小时,哭天喊地地找妈妈。
谈明不知道在他来这里之前,宅子里的人会这样纵容步广庭喊多久。
反正他是半小时时间一到,就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冲上来。
敲门不应,他就干脆爬墙。
不然他究竟要几点才能睡个好觉?
“你……”谈明无语地看着步广庭,几句不太客气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终究是没骂出来。
“回去睡觉吧。”
谈明把沉重的书柜拉回原位,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暗门,竟然没有什么机关来自动回正,而是需要人来手动复原。
步广庭笑眯眯地看着他在这里独自劳累,完事了就夸赞一句:“你力气原来有这么大,辛苦了。”
谈明把步广庭拉回卧室,把怀里的小猫放到一边。
他找出医药箱,把步广庭手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上好药,缠上绷带。
“其实这里还有。”步广庭忽然把腿抬起来。
谈明看到他的小腿被飞溅的玻璃割伤了,但这绝对是最轻的伤,包括手上被瓷片割破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