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步广庭究竟是怎么脚底踩着个碎瓷片,面不改色地走来走去的。
脚底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瓷片已经被彻底压平,嵌进了肉里。
alpha的痛觉神经是异于常人的吗?还是说就这个人这样?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谈明忽然很想把人臭骂一顿。
但步广庭只是很无所谓地说:“针剂在药箱的下一层,快点把那个东西弄出来,我这样好不舒服。”
“……”谈明无言以对。
只能打开药箱的下一层,根据针剂的说明,给步广庭注射一定计量的麻醉剂,好让他不要那么痛。
然后他眼疾手快地割开一点伤口,预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之后,就用夹子夹紧瓷片的边缘,卡紧来,迅速地用力往外一拔。
步广庭被谈明抓紧的小腿,无法自控地抽搐抖动了几下。
“马上就好了,再忍耐一下。”谈明抽空安慰了几句步广庭,他都没有时间去管自己额头上因焦急而冒出的细汗。
谈明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利索,像是他经常处理类似的伤口。
他面不改色地清理干净血迹,注射两管针剂,来帮助步广庭快速凝血和恢复伤口。
这些千岛公司出产的药,见效都很快,几乎是片刻就止住了步广庭的血,但谈明还是仔细地给他包扎了伤口,以免他等会上床的时候蹭脏被子。
处理完最要紧的伤口,谈明开始顺手把地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虽然明天就会有佣人过来打扫,打扫得肯定比他干净百倍,但至少现在简单清理一下,房间里不会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把染血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拿……
步广庭屋子里没有袋子,谈明只好随便拿个盒子,看起来是装过什么贵重物品的,但步广庭肯定不会在意。
谈明把盒子拿来,把这堆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装好放到门口,等着明天佣人来清理。
要是就那么小山样地堆在那,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人怕是要吓死。
处理完这些,谈明又去衣橱里拿了身干净的睡衣来给步广庭换上。
“我好累啊,不想动了。”
步广庭很任性地坐在桌上,身后就是敞开的窗户,他只要往后一仰就会跌落下去。
谈明把他往回拉,然后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扒他的脏衣服。
“你干什么?住手!我自己会换!”
“那你就赶紧换。”谈明把衣服塞到步广庭手边,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
步广庭慢吞吞地换着衣服,脚很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放着,搭在谈明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似乎很得劲。
谈明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腿挪开,自己换了个方向坐着,察觉到他的动作,步广庭似乎在笑话他。
“这就会脸红吗?”
谈明不搭理他。
“我换好衣服了。”
“嗯,那就去睡觉吧,”谈明站起身来,他已经重新把床铺好了,“我要走了。”
他扶住窗框,准备原路返回。
“你走了,万一那鬼回来了怎么办?”步广庭叫住他。
谈明:“……”
他很想一走了之,但步广庭已经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现在正很用心地盯着自己看。
他已经踩上窗框的脚预备了几次,还是收了回来。
他从柜子里,照着步广庭的指示,翻出一床小被子来,在地上打地铺。
好不容易在被窝里躺下了,谈明闭上眼,准备安心睡觉,就听见自己头顶,四只脚支起来的床铺上传来声音。
步广庭闲聊似的问:“谈明,你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
“不相信。”谈明不想闲聊,他只想睡觉。
而且在这样一个人的意识可以被导入数据中,实现永生的时代,谈灵魂,谈鬼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太离奇了?
不过步广庭这古老的恐惧,倒是和这复古风格的宅子很搭。
“那……”步广庭还想说些什么。
躺在地上的谈明蹭地一下站起来。
步广庭来不及反应,他还在床上撑着脑袋,看背对着自己睡觉的谈明。
谈明似乎忍无可忍地掀开他的被子,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伸出胳膊,步广庭以为他要搂住自己,刚想拒绝,就听他说:“睡吧。”
谈明的胳膊笔直地伸在那里,像是要给步广庭做枕头。
不会吧。
步广庭试探地睡了下去。
还真是,真是有够怪的这人。
谈明说:“不会有鬼来了,你安心睡吧。”
“你怎么知道?”步广庭问。
你一个把鬼当真的人,怎么好意思问这个?
谈明掀起眼皮来看他一眼,说:“我就是知道。”
“哦。”
步广庭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就像会干出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干完了恶作剧,看到大人的表现,会一下子回味得睡不着觉。
谈明看起来似乎睡着了,但忽然他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带着浓厚困意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
步广庭差点笑出声,谈明竟然在唱摇篮曲。
喃喃细语,应该是母亲用轻柔的声音唱出来,才能把孩子哄入香甜的梦境吧。
用谈明的声音唱出来,让人听着感觉怪怪的。
一定是因为谈明唱得太困了,把他也给感染了。
步广庭睡着了,在这悠长,绝对算不上美妙的摇篮曲中,他离这个世界遥遥远去,短暂地把猩红的一切抛之脑后。